沈天五指虚握的剎那,整片战场骤然一静。
交战双方一一无论是正疯狂衝击骸颅堡的王庭妖魔,还是死守城墙、投掷滚木擂石的魔眼王部眾一全都感觉到无法言喻的恐怖压迫自高空降临。
“怎么回事!”
“堡墙在裂!”
“结界要破了!”
战场上,数百万妖魔同时停手。
他们仰头望向高空,望向那於二十里外,那位悬立余空的暗红身影。
他们目光中,满是震撼,难以置信,还有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恐。
王庭军阵中的数十万妖魔,也都瞪大了眼。
他们认得那道身影一一那是他们的王,魔天战王!
可他们是第一见到,战王殿下出手的威势!
殿下,仅仅是抬手虚握,隔著二十里虚空,竞让那座顽抗半月、吞噬了他们数十万同袍性命的骸颅堡,持续震颤,濒临崩溃!
“殿下一一神威!”
不知是谁率先嘶吼出声。
隨即,山呼海啸般的狂吼自王庭军阵中爆发:
“魔天万胜!!!”
声浪如雷,震得血云翻腾。
而骸颅堡一方,守军却陷入死寂的恐慌。
他们脚下堡垒正在崩解,赖以生存的结界正在消散。
那股力量无形而霸道,无可抗拒,无可抵御!
“不一一不可能”一名攀在垛口后的二品魔將,不能置信的后退,喃喃自语。
黑旗王立於沈天身侧三步外,不自禁地眯起眼。
他死死盯著沈天虚握的右手,以及远方那剧烈震颤、濒临崩溃的骸颅堡,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黑旗王震惊於魔天展现的力量。
这並非简单的空间压缩或扭曲一一黑旗王能清晰感知到,骸颅堡周围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正在发生某种更根本、更精微的变化。
远近、大小、虚实一一这些基本概念,仿佛正在被重新定义。
堡墙上每一道裂缝的扩张,结界每一处节点的崩溃,都並非蛮力摧毁,而是空间本身在拒绝它们原有的结构,令其自发走向崩解。
这是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他记忆中魔天最近一次出手,是七十二年前,顷刻间杀死三位一品大魔,轻描淡写,不费吹灰之力。那一战,黑旗王也在场。
魔天只是抬了抬手,那三尊桀驁不驯的一品大魔,便如炸开的血泡消散,连半点痕跡都未留下。当时的黑旗王一点都不觉震撼。
那三位一品大魔,本就没资格让一位超品战王全力以赴,所以他看到的只是魔天力量的一斑。直到今天,黑旗王才看出魔天力量的部分全豹。
隔著二十里虚空,轻描淡写地虚握,便让一座经营数百年、有血图结界加持、有数十万精锐死守的巨型军堡,濒临崩溃!
这是力量的碾压,也是对空间规则、对存在本质的深度驾驭!
黑旗王甚至隱隱感觉到,魔天此刻施展的,似乎並非纯粹的空间法门。
那力量中,还混杂著某种更古老、更晦涩的意韵一一仿佛在推动万物,走向某种既定的“终结”。黑旗王隨后又看向骸颅堡,心想魔天战王这是要用他的超品伟力,直接拿下骸颅堡吗
不过骸颅堡若这么容易被拿下,他也不至於顿兵城下半个多月。
这座堡垒,可是魔眼王经营了数百年的强大军堡。
骸颅堡深处,地下祭坛。
这是一座直径超过五十丈的圆形石室,地面以暗红血玉铺就,鐫刻著亿万道扭曲蠕动的魔纹。祭坛中央,是一座十丈见方的血池。
池中血浆粘稠如汞,缓缓旋转,散发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磅礴魔性。
此刻血池周围,四位身著繁复骨饰、头戴狰狞面具的萨满大魔,正盘膝而坐。
他们双手结印,口中吟唱著古老晦涩的魔咒,周身魔气如潮水般注入血池,维繫著整座堡垒的血图结界。
当堡垒剧烈震颤、结界濒临崩溃的剎那一
四尊萨满同时睁眼!
四人猩红的眼眸爆发出惊怒与心悸。
“快挡不住了!”居左的萨满嘶声低吼:“他在隔空扭曲空间,破坏堡垒结构!结界核心正在受损!”“镇压!”居右的萨满毫不犹豫的燃烧一身气血,双掌猛拍地面,“压不住!这座要塞就完了。”“轰!”
血池剧烈沸腾,亿万魔纹同时亮起,磅礴气血自池中冲天而起,顺著地脉网络疯狂灌注到结界各处节点。
另外三尊萨满也同时发力。
四人气机相连,魔元贯通,拚死维繫著濒临崩溃的结界。
可堡垒的震颤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剧烈。
墙体裂缝已蔓延至內部,祭坛穹顶簌簌落下碎石尘埃,血池表面盪起惊涛骇浪。
“不行一一挡不住!”
居中的萨满面具下溢出一缕暗红鲜血,声音嘶哑:“他在攻击堡垒的“结构』本身一一空间在坍缩、扭曲,不愧是魔天!”
这不是蛮力,是规则层面的碾压
“献祭!”居左的萨满猛然抬头,猩红眼眸中闪过决绝狠色:
“以血肉魂魄,强固血图!唤醒“骸颅血灵』!”
话音落下,祭坛四周的暗门轰然洞开。
数百名被粗大锁链禁錮的妖魔,被凶悍的守卫拖拽进来。
这些妖魔种族各异,有的遍体鳞伤,有的气息萎靡,显然都是俘虏或囚犯。
他们眼中满是恐惧,拚命挣扎嘶吼,却被锁链上的禁制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更引人注目的是囚犯中,竞还混杂著五百多个人类!
这些人类男女老少皆有,衣著各异,但皆面色惨白,眼神绝望。
他们与妖魔俘虏一同被推到血池边缘,排成长列。
“斩!”
萨满厉喝。
守卫毫不犹豫,挥动手中漆黑骨刀。
“噗嗤!”
“噗嗤!”
利刃斩落,头颅滚地。
妖魔的暗红魔血、人类的鲜红血液,混杂在一起,如泉喷涌,匯入血池。
血气如虹,冲天而起!
血池疯狂旋转,將新鲜的血肉魂魄尽数吞噬、炼化。
池中血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粘稠、暗沉,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异波动。
磅礴气血顺著魔纹网络,疯狂注入结界核心。
濒临崩溃的血图结界,竟在这一刻奇蹟般稳固下来!
暗红光罩重新凝实,表面涟漪渐息。
堡垒的震颤,也稍稍缓解。
四尊萨满同时鬆了口气,却不敢有丝毫鬆懈,继续全力催动魔元,维繫结界。
他们知道一这只是暂时的。
那位隔空出手的超品战王,绝不会就此罢休。
高空中,沈天清晰感知到了骸颅堡內部的变化。
“垂死挣扎。”
他心中轻语,他虚握著的右手五指微微扭动。
此时他力量,已顺著神念,顺著他以通天彻地之法强行开闢出来的通道,似流水般渗透进堡垒深处。沈天神念所过之处,空间的性质悄然改变。
堡垒墙体內部结构开始发生诡异变化一
有的裂缝深处,空间被无限压缩,化作针尖大小,却承载著万吨巨力,將裂缝边缘的材质生生挤碎。有的区域,空间被拉伸延展,原本紧密衔接的骨骼与金属,被强行扯开,衔接处崩裂。
更致命的是一堡垒內部那些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似经络般的魔纹通道。
沈天神念如丝,穿透结界,精准找到这些节点。
然后通过空间的缩小、放大、贯穿,对这些节点进行最精微的破坏一
一块块砖石坍缩成微尘,拉伸成细线,使得受力结构完全溃散。
一处处虚空被放大,使得建筑失衡,魔元稀释,效力大减。
这一切,发生得无声无息,精微至极。
从外界看,骸颅堡只是震颤加剧,裂缝更多。
可內部一能量网络正在迅速瘫痪,结构损伤正从微观层面蔓延至宏观。
“哢嚓一一哢嚓哢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自堡垒各处响起。
堡墙表面,那些惨白巨骨大片大片剥落,坠向地面,砸起漫天烟尘。
金属浇筑的衔接处,火星如瀑迸溅,整段墙体开始倾斜。
堡垒上空,那层刚刚稳固的血图结界,再次剧烈荡漾,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稀薄。祭坛中,四尊萨满同时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