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信中写道:“以御史大人葛和豫为首,大司农李霖为辅,直言上奏殿下身为皇子,本就有望继任大统,却不想殿下竟企图谋逆叛乱。葛和豫称殿下借用太尉沈淮之便,于平盘山私屯精兵近两千人,随后更是将沈淮灭口。李霖则称早年殿下欲在国库支出百斤粮草,他严词拒绝后,当晚便险遭杀身之祸。”
“其两人所言凿凿有据,又有沈家遗孀为证。陛下大怒,下令将平盘山的精兵全部处死,太常纪永年等人极力劝谏,却是徒劳。”
“微臣惶恐,不知陛下为后宫永巷三十三人之死如此揪心,为何今日却要屠杀千人。公主足智多谋,微臣斗胆请公主另想他法,若有良机,微臣愿誓死助公主抽薪止沸、抽丁拔楔。”
乌玲玉心情复杂地将此信件折了又折,又命念秋端来火盆,亲眼瞧着信件被焚烧殆尽,徐徐升起一缕浓烟。
起初她还以为此事与赫连朔风定然脱不了干系,而今站在局外看,赫连朔风既有意让其胞妹嫁给大皇兄,又怎可能多此一举,平白让自己在京城少一方势力?
至于御史大人葛和豫,乌玲玉当真是没想到。
“公主,”念秋倏而开口,唤回了乌玲玉的思绪,“奴婢想,葛大人此举是否与葛小姐之事有关?”
乌玲玉抬眸,明媚的桃花眼中划过一抹光亮,却随即便暗淡了下去,“或许是,也或许不是。”
念秋不解地看着她,“公主此言是何意?”
乌玲玉淡淡道:“若是,葛和豫此举便是拉拢不成,欲毁之;若不是,他此举便极有可能是别有他用。”
念秋错愕地捂住了嘴,诧异道:“公主的意思是他们有谋……”
说到这,念秋没有再说下去,可心中掀起的巨浪却久久不能平息。
“平盘山私自屯兵案牵扯到前朝许多人,大皇子殿下许是他们推出的替罪羊,又许是他们想要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那日裴逸之辞别前的话反复在乌玲玉的耳边萦绕,原本乱如麻的思绪逐渐被她捋成了一条直线。
前世发生的种种早已让她心如明镜,今日大皇兄之事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黑夜中有一群眼冒绿光的豺狼在蠢蠢欲动,等待着时机,将他们这些站在明处的人一举歼灭。
她只是不知,除却一国丞相江闵、三公御史葛和豫、九卿大司农李霖,前朝之中,到底还有多少结党营私、吃里扒外的佞臣?平盘山的精兵又是由何人私屯?
而她到底应该怎么做,既能保住皇兄,又能保住平盘山近两千人?
正想着,殿外突然传来了禾青满是惊喜的声音,“质子殿下,您怎么来了?”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公主可在?”
“殿下来得正巧,公主刚回宫。”
禾青引赫连朔风进殿时,乌玲玉早已差念秋撤了火盆,捧了本书斜靠在软榻上看着。
虽知有人进殿,却恍若没有听见一般,自顾自地使唤道:“念秋,倒杯茶来。”
念秋应声,却见赫连朔风上前从她手中接过茶壶,兀自倒了一杯端到了乌玲玉跟前。
“听闻这本《玄经》不仅奥妙无穷,遣词造句更是艰深晦涩,公主竟能读到第十三章,当真称得上是颖悟绝伦。”
察觉到突然凑到跟前的赫连朔风,乌玲玉状似受到惊吓般骤然起身,不经意间带倒了桌上的茶杯。
茶水似墨,瞬间染黄了乌玲玉身上桃粉色的襦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