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疏影居内,唯有仆人洒扫院子时发出的轻微声音。
几日的连绵下雨,如今雨过天晴,万事万物都透出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崔遇棠坐在书案边静静地看书,门前出现一道活泼的少女身影。
那少女身姿挺立,轻盈地捧着一束鲜嫩的蓝楹花走了进来。
她还未凑近书案,那端坐着的盈盈少女便已转过头来,轻笑着看了她一眼。
“小石,你又去树上摘花了。”崔遇棠毫不意外,笑着接过那束花。
小石吐了下舌头,“奴婢想将最好的送给郡主。”
崔遇棠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睛看着手中的花,说出的话却刻意压低了声音:“福安、顺喜、康禄,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这三人皆是齐嬷嬷当日选进她府里的人,也是赵自明安插在她身边明晃晃的眼线。而这几人都被她安置到外院做些杂活,并不让他们接触到内院的生活。
毕竟她能容忍赵自明在她身边的人动手脚,但若无必要,她也不会给这些人多余的地位和机会。
小石长着一张圆润的娃娃脸,笑起来时会露出几颗尖尖的虎牙,看着满满稚气,容易叫人丢失警惕。也正因此,崔遇棠才将监视那三人的任务交给了她。
看了外边一眼,小石亲昵地贴在她身边,眼睛也盯着那捧蓝楹花看,装作在谈论花朵一般:“顺喜和康禄近日没有特殊动向,倒是福安,总是会去夫人的院子里蹭一蹭采买任务,跟着一道出门买东西,从中捞些油水。”
闻言,崔遇棠点点头,又笑着道:“这花儿真好看,你有心了。”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小石笑眯眯地退了下去。
待小石走后,院外那几道窥视的视线才终于随着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崔遇棠让拂冬将花放在花瓶内,随后便埋首书案中。
可书案上摆着的早已不是医书,而是汴京地图,上面被少女用笔墨勾勾点点地做了记号,这都是她搜集线索排查之后剩下的几个地方。
这几日她过于忧心弟弟下落,本就纤瘦的身子如今更如弱柳扶风一般纤细。
崔遇棠紧紧盯着地图上几个地点,脑中思索着,今日是锦舟失踪的第四天,无论是赵自明,还是谢均,都没有给她传来过一个好消息。
去见了赵自明的那一天,她不仅见了谢均,还去寻了崔汉。而她去寻崔汉说的那些话,也并非为了让崔汉真正对田氏动真格。
种下怀疑这颗种子,便是她的真正目的。
除了找赵自明和谢均帮助,借此惊动田氏,田氏定会转移目标,若是她花钱收买的探子能够打听到一星半点的消息,那便已足够。
而她,则在这剩下的范围内继续搜寻,定能找到重要的线索。
忆起少年患病时苍白的面容,崔遇棠心中一酸。
锦舟……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郡主,”门外走来一位面生的丫鬟,手中托盘端着一份药食,“这是根据您近来的身子调理而制的药食。”
崔遇棠看了一眼那份药食,眸光一闪,“端进来罢。”
“是。”丫鬟点点头,行事从容规矩地步入屋内,将托盘放在书案边,便随之离去。
这婢女倒是眼生得紧,好似从未在这府上见过。崔遇棠略一挑眉,拿起勺子搅动了几下热气腾腾的药食,手上动作倏地一顿。
一角不易被人察觉的纸尖从碗底漏了出来。
少女看了看四周,看似随意地吩咐道:“敛秋,将门关上,我要午休了。”
待房门关上后,崔遇棠才敢在这处处都是监视的屋内取出那张纸。
其上字迹笔走游龙,凌厉有力,她单是一看,便能知晓这是谁的字迹。
是谢均的。
崔遇棠心中略微有些惊讶,谢均在朝中虽不是文职,但其字迹一定能被许多人认出,可他却这般毫不忌讳地亲自写信,将锦舟的消息告知她,该是有多信任她?
还是说,因为之前她向他透露了田氏策划的阴谋,他这才对她如此信任?
可一想到她说出那计谋时,谢均波澜不惊的神情,并非对此有所预见,而是他自信他足够警惕。
既如此,他不是为了感谢她,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信任她。
思及那日在牙行时谢均问她的话,崔遇棠知道他定然知晓晖亲王暗中行动的部分细节,才会那般询问她。
可此时已不是该思索这些的时候,崔遇棠掐断回忆,将目光重新定在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