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尾音上挑, 像个钩子似的，准确无比地勾扯住沈烟洛的心。
她闭了闭眼, 快速剥完递给对方。
不料，大小姐脸上带着疑惑，而后朝着她张嘴，露出里面白净又整齐的牙齿和红软的小舌：“啊——”
轰的一声，沈烟洛整个人愣住。
“姐姐你呆什么呀？”等了片刻没等到，白玫嗔怪地瞪她一眼，而后低下头，连瓜带指全部含进嘴里。
“操！”
有人在角落里暗骂一声。
被蛊惑到的不仅仅是一两个人，不少人的目光都加深了, 看向沈烟洛的眼神里更是藏着羡慕嫉妒恨。
有人酸溜溜开口：
“没想到那么多年没见，沈学霸找了个这么妖精的女朋友啊！”
闻言，白玫挑起眼皮子淡淡看过去。
对方有些发福，脸上肿得跟馒头似的，肤色也暗沉, 模样瞧着格外普通。
白玫首先记起的是沈烟洛说, 她讨厌学霸这个称呼。
现在听着别人这样酸溜溜地叫出这个称呼, 白玫似乎有些理解沈烟洛了。
约莫是她停留在对方身上的视线太久, 发福女自信一笑：“小妹妹，你跟着沈学霸有什么意思啊！她这个人闷得很，还不如找我呢！”
说着佯装不经意地拿出车钥匙放在桌上, 是有名的豪车。又轻轻一擡手，指上的大金戒指也暴露在众人面前。
颜艺瞬间黑脸。
她盯上的猎物竟然让人捷足先登？
沈烟洛这个女朋友大概是个拜金女，不然也不会在自己请她喝了奶茶以后加了微信主动给她发暧昧信息。
虽然后面解释说发错了, 但谁知道事情真假呢？
颜艺几乎毫不犹豫地相信，如果发现别人比自己更有钱, 这个女人同样会扑过去。
就好像她现在明明是沈烟洛的女朋友，却想着勾搭自己一样。
沉了沉心思，她开口：“王酥，你也不怕你家里那个母老虎跟你闹？”
听颜艺说起这话，其他人瞬间笑开。都是小镇土生土长的人，能豪到哪里去？
王酥敢这么豪，完全是因为她傍上了个二婚的富婆，她嫁过去当软饭女，成天吃喝玩乐，还想着花富婆的钱给富婆带绿帽，她可真敢想。
被揭穿的王酥脸上一哂，瞪颜艺一眼：“大好的日子提那个黄脸婆做什么？”
怕沈烟洛的女朋友害怕，她赶紧道：“妹妹你放心，我老婆好相处得很，相信她见了你也会很喜欢，到时候我们三个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要多舒坦有多舒坦。”
话说得越来越露骨了。
白玫眼底染了讽意，正要开口，身侧的沈烟洛突然凉凉开口：“我还没死。”
众人被她突然的一句话弄得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然后下一秒，沈烟洛就已经冷冷地看向她们，像是在看死人：
“别挖我墙角。”
所有人都被这个眼神吓住，就连白玫都愣了好几秒。沈烟洛这是在配合自己演？
也太帅了吧？！
向来平缓跳动的心脏像是突然上了发条，突突突地跳个不停。
目光几乎挪不开，这个时候的沈烟洛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格外有魅力。白玫发现自己好像更喜欢她了，不仅仅是因为对方长在自己性癖上。
看着沈烟洛冷硬的侧脸，到底没忍住，她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嘴角：
“姐姐别理她们，我可不是她们能撬得动的墙头草，我只爱姐姐。”
这是在当众撒狗粮。
旁边的人又是一阵杀猪似的鬼哭狼嚎。
曲悠悠已经彻底沉默下去，手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已经破了皮。
“悠悠。”
颜艺凑到她耳边，带着些咬牙切齿：
“沈烟洛到底是哪里勾搭上的那妖精？”
怎么好事都让沈烟洛占了！
不管是当初的第一名还是现在的这个尤物，竟然都被沈烟洛先一步抢走了。
“颜艺。”曲悠悠笑不出来，她低下头，神情里难掩低落，“我后面再跟你说，行吗？”
闻言，颜艺皱了皱眉，倒也没强求。
两个大美人坐在一块，就算是什么都不做都显得赏心悦目，让人压根挪不开目光，很快，所有人都开始在白玫她们附近坐起来。
很快座位都被人坐满，没位置的直接站着，也舍不得走。
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位正捏了个红酒杯，朝着众人嫣然一笑：“大家都是我家烟洛姐姐的同学呀？”
“对啊，妹妹。”
颜艺最先开口，一口一个妹妹，还笑道：“当初学霸跟我们玩得可好了，我跟她小学就是同学，以前还当过同桌呢！”
闻言，白玫歪头朝颜艺看去。
看见她的动作，沈烟洛抿了抿唇，尽管大小姐跟她说过会和她永远保持在同一阵营，可此时此刻，她还是有些心慌。
又不是没有前车之鉴。
可如今的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边的人被别人夺走。
“烟洛姐姐，她说她跟你关系很好诶？”白玫在这时看向她，眼里带着她熟悉的讽意，没几秒又重新看向颜艺，“我不信她说的，你来说说看，是真的吗？”
再一次把机会交给她。
“我和她关系不好。”这一回，她坚定开口，擡手将白玫的脸掰了回来，让她看着自己，认真道，“她很坏，总是欺负我，我很讨厌她。”
这是她第一次当众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口，压积了十几年的情绪随着这几句话尽数倾泻，她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看着颜艺瞬间难看的脸色，她心底的快意不断累积：
“颜艺，你对我做的事情桩桩件件我都记在心里，没主动揭穿是给你成年人的体面，你别给脸不要脸。”
套用了大小姐曾经怼人的话。
说出口以后，沈烟洛满脑子只有一个字——爽。
把别人气得脸色铁青竟那么有意思吗？
忍不住看向大小姐，她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对方总是爱说一些气人的话了。
只是没想到，大小姐也在看着她。四目相对，对方眼底的讽意已经看不见，只有温柔如水的情意。
沈烟洛怔住。
连刚刚的快感都淡了些，整个人沉溺在那片温柔海中。
“真厉害。”
大小姐凑在她耳边轻声道。
没等她缓过神，就见这娇娇大小姐眉头一皱，带了些厌恶：
“啊呀，竟然会有那么坏的人呀？欺负我家姐姐就算了，怎么还敢往自己脸上贴金呐？”
说着她看向众人，先给其他人戴高帽：
“不过我相信大家肯定不会像这位同学一样，从小就跟个毒妇似的欺负同学，对吧？”
没等大家开口，她又煞有其事地啧了一声：“而且会参与那种事情的人肯定三观不正吧？”
其他人讪讪地应了声。
毕竟小时候欺负人的那些事确实登不了台面，如今国家对这方面打击得很严，爱在校园里欺负同学的人早就跟老鼠过街似的，人人喊打，谁还敢承认自己以前欺负过人？
“妹妹，你不要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回过神来的颜艺脸色依旧发青，她整个人都冷淡下来，看向沈烟洛的眼里漾着戾气。
“我和烟洛有些误会，我本来以为那么多年过去了，她应该释怀了才对，没想到心里还记着我的仇，甚至还给我泼脏水。”
这会儿来的同学已经很多了，大部分人都对当年的事没什么印象，少部分有印象的也不好意思揭穿，只是心里已经站好了队。
都是成年人了，个个都有了自己的生活，更有甚者已经结婚生子，谁会愿意承认自己当年也是助纣为虐的帮凶？
“那你说说，你们当年有什么误会？我也来听听。”白玫脸上挂着笑，眼底却全是冷意。
几乎把来者不善写在了脸上。
发觉自己竟然被这眼神震慑住，颜艺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明明是个连奶茶都买不起的拜金女而已，自己到底在怂什么？
她才是那个跳了龙门，飞黄腾达的那位，整层楼都是她包下来的，凭什么这样受制于人，被人逼问成这样？丢不丢人！
想到这里，她底气足了起来：“不就是当年中考比你高个十来分，顺便把你的心上人抢走了吗？至于记到现在？”
说完，她还指了指其他人：“不信的话你完全可以问问她们，之前沈烟洛一直考第一呢，我也没想到我跟季凌在一起的事会给她打击那么大，甚至还让她记仇记到现在。”
被她这样一说，有人隐隐约约记起一些事。
“啊，好像是诶！”
“我记得那时候沈烟洛很喜欢季凌吧？”
“季凌和颜艺在一起以后，我好像还见过沈烟洛去找季凌呢……”
……
听见这些话，颜艺心里稍微舒坦了些，她双手抱胸看向沈烟洛的女朋友：“妹妹，你女朋友心里装了别人，跟她有什么意思啊！”
“没有。”一直没说话的沈烟洛总算擡眸，脸上还算平静，“没有喜欢季凌，也没装别人。”
颜艺笑道：“你的那些事大家都知道，沈烟洛，这个时候还不承认就没意思了。”
听到这里，白玫赶在沈烟洛开口前反问她们：“怎么，你们以前就没个前任什么的？”
“难道我们国家的法律规定了不能有以前喜欢过的人吗？同学，我们家烟洛姐姐只是有喜欢过的人，不是杀了人，麻烦你搞清楚这一点。”
说着，她整个人依偎在沈烟洛身上：“那个人既然会成为我家姐姐的前任，那就可以看出来对方也不咋地，再说了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姐姐身边的人是我。”
一副对沈烟洛死心塌地的模样。
所有人看看沈烟洛，再看看颜艺，突然觉得沈烟洛女朋友说得好像还挺有道理。
沈烟洛和颜艺的长相根本不在同一高度。
两个人摆在面前，闭着眼睛都知道选沈烟洛，所以当初季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这里是长溪中学的同学聚会吗？”
白玫正好面向外面，下意识擡眸看去。
这是一个脸上写满圆滑和精明的女人，一头泡面头加上满脸的雀斑，带着些老态，看着根本不像她们的同龄人。
“季凌？！”
有人惊呼出声。
“啊呀——这不是老王吗？”女人脸上现出笑容，褶子更是堆在一块，她含胸驼背地进来，直接往穿金戴银的王酥走去，“听说你发达了啊！什么时候带带我，也让我发发财？”
女人嗓门很大，一边抱着王酥的手，一边拿打量的目光看着人群中心的那两个人。
“这两位又是我们班的谁啊？乖乖哟，长得也忒好看了！”
说着，她把手往衣服上擦擦，脸上现出讨好的笑：
“好久不见啊老同学，我是季凌啊！乖乖你也太好看了，我有那么好看的同学吗？”
季……凌？
白玫脸上的表情呆住。
这个就是季凌？
眼前这个季凌好像跟她之前在记忆碎片里看见的那个季凌有亿点点不一样？
正想着，就见身边坐着的沈烟洛却已经主动地伸手：
“沈烟洛。”
语气平淡，不带任何起伏，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
眼看着季凌的手要握住沈烟洛，白玫眉心一跳，伸手将沈烟洛的手拽了回来。
“同学，我是烟洛的女朋友，我这个人小气得很，不喜欢烟洛和别人有任何肢体接触呢。”
眼里全是占有欲。
季凌瞬间了然，哈哈一笑：“懂懂懂！有那么好看的女朋友肯定得天天拴裤腰上带着呀！”
说着又收了收笑：“沈烟洛这个名字还挺耳熟的哈！”
一旁的颜艺正想着如何把话题拐回去呢，听见这话，立马道：
“季凌，初中的时候不是有个学霸暗恋你吗？对你爱而不得的那个就是沈烟洛啊！”
“啊……”季凌眼里闪过一道尴尬，她没看沈烟洛，而是看向白玫，“都是年轻的事了，别看我现在看起来挺颓，但我以前魅力还是挺大的，沈烟洛以前会暗恋我一点也不奇怪，不过这都过去了哈！妹子你别在意。”
说着她又哈哈一笑指向颜艺：
“你看，这个颜艺我就还记得，她以前也追过我，我跟她还谈过一段时间呢！”
没想到季凌这么不要脸还敢攀扯上自己，颜艺冷下脸：“谁追过你，别往我身上泼脏水！当初是你追的我，是你死缠烂打，我不耐烦了才勉强答应。”
她完全没想过季凌会混得那么差。
早知道这样，她刚刚就不提自己跟季凌有过一腿的事了！
季凌摊手：
“那你们就当我喝醉了乱说话嘛，同学聚会是高兴的事，闹那么僵干什么啊！”
从季凌一进门，白玫其实就一直注意着她，见她几句话下来，倒是把刚刚的事揭了过去，忍不住挑眉。
现在颜艺只要把沈烟洛往季凌身上带，就会让人想起当初追着季凌的可不止沈烟洛一个。
虽然在这场感情战争中，颜艺是获胜方，可现在时过境迁，季凌前女友这个称呼颜艺大概不会再想要。
季凌和她在记忆碎片里看见的有着很大的区别，没了那时候的张扬和神采，现在的这个季凌像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
变得市井又圆滑。
只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就已经向所有人递了一张名片。写的是机灵炸鸡店，店长那一栏是她的名字。
她好像对沈烟洛和颜艺都不太来兴趣，只顾着给自己的炸鸡店打广告。
“你以前真的喜欢过她啊？”
趁着没人注意她们这边，白玫凑在沈烟洛耳边，低声问她。
沈烟洛低头把手心里的瓜子仁全部倒在大小姐手心里：“我刚刚已经说了，没有喜欢过她。”
这话说得太坚定，白玫仔细睥她，见她脸上毫无心虚之意，便笑了一声：“好，我信你。”
听见这一句话，沈烟洛忍不住转头看向她。
“真的信我吗？”
“真的。”
白玫把手塞进沈烟洛手心，轻轻收紧：“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不信你信谁呀？”
下一瞬，对方突然使劲。
两个人的手紧紧攥着，沈烟洛用的力气很大，骨节之间都开始泛白。
白玫伸出另一只手敲敲她的手背：
“太用力了姐姐，疼。”
说着就要抽回自己的手。
沈烟洛目光沉沉，看着大小姐把手抽回去，眸底慢慢染上暗色：“疼就要松开吗？”
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放弃她吗？
“疼当然要松开。”白玫有些莫名，目光在沈烟洛脸上停留片刻，她总算意识到沈烟洛的情绪好像不太对，“怎么了？”
“没什么。”
沈烟洛收回目光，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红印。
她对季凌确实没有那种爱人间的喜欢，但曾经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和对方交朋友。
季凌比她还晚一个月转学过来，那段时间，长溪中学好像总是有转学生。
尽管在季凌来之前有个更出彩的转学生，但季凌的到来还是掀起了不少风浪。
因为她看起来太叛逆了。
留着不同于一般女生的超短发，戴着耳钉，做事也张扬，是那种远远看一眼都知道是坏学生的类型。
据说之前是跟着务工的父母在外读书，家里管的少，所以从小就叛逆，后来因为打架斗殴闹得太大，之前那个民办校不敢要她，只能遣送回户口所在地就读。
刚开始两个人的生活其实没有什么交集。
季凌不怎么搭理班上的人，反而跑隔壁跑得勤，听说隔壁那个转学生和她之前是一个学校的。
再后来，她撞见有人拦下季凌找麻烦，顺手救了对方，后来对方好像就注意到自己，两个人的接触也开始慢慢变多。
季凌为人乖戾嚣张，人见人怕，无人敢招惹。但其实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她这个人其实内心柔软，比身边那些所谓的好学生要强上许多。
在遇见季凌之前，阴暗的情绪积攒了很久，是季凌教会她释放，并且让她身边那些人安分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时候她是真的以为两个人会成为朋友。
只是没想到季凌受伤之后，对自己的态度蓦地变差。
好似多跟她挨一秒都觉得厌恶，见着她都绕路走，并且很快就和总是欺负她的颜艺走在了一起。
眼前的大小姐好像不信她的话，又问了句：
“真的没什么吗？”
沈烟洛默了默，其实不是。
刚开始是伤心的。
唯一的朋友倒戈和欺负她的人走在了一起，并且看她的目光里全是抵触和厌恶。即使是撞见别人作弄她，也只是当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怎么可能不伤心？
但好在这件事过后，季凌送给她的木偶人突然就有了生命，而她无师自通学会了操纵木偶人。
她失去了季凌，但身边反而出现了一个永远都不会背叛她、离开她的朋友。
所以，失去季凌又有什么呢？
想到这里，她看向大小姐，看见季凌以后，曾经模糊的记忆都慢慢变得清晰起来，她这才意识到——
其实大小姐和以前的季凌有些像。
聪明、狡黠又乖张。
喜欢捉弄自己，更喜欢逗自己。
会教自己不要一直忍耐。
而且，都一起看过那种电影。
不过当初看那种电影的前因其实是颜艺她们那群人。她一直以为自己对颜艺她们的那些耍弄已经能做到淡然，但当看见自己的东西全部被贴上那些带有颜色的图片以后，她整个人都懵了，脸红脖子粗，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却成功取悦到颜艺那群人。
于是被尽情取笑一通。
至今还记得，最后得知消息的季凌看了她很久，然后突然问她一句：“没看过那种电影吗？”
那时似笑非笑的表情再熟悉不过，和如今的大小姐极其相似。
以前的大小姐是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