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1 / 2)

信仰

夜晚的医院大院中,人影渐少。赵正坐上长椅,陪女儿折千纸鹤和玫瑰花,五颜六色的折纸用线连成一串,尾端绑个小铃铛,拴在路灯下,绑到树梢上,风起,满树纸鹤随铃铛飞舞,好看又好听,惹得女孩高兴的鼓掌哈哈笑。

那时许蔚然刚下手术台,短暂休息时间。

她从急诊大楼的一处走廊经过,一路安安静静,病人和家属都睡着了,走廊灯光耀白。

许蔚然悄无声息地回到办公室,手术中为防止不必要的上厕所耽误病人,在上手术台前不会饮水,此刻十多个小时没喝水,空暇下来才觉口干舌燥。就倒了一杯温水捧手里,端着杯子推开窗户吹吹风。

她在楼上,站在窗边。

窗外,铃铛声叮叮咚咚。

夜色过浓,院中一片萧瑟。灯光黄晕树影斑驳,飞扬的千纸鹤和摇晃的铃铛格外醒目惹耳。

绝症确诊后的最后这段日子,赵正隐藏地极好,但仅限于在家人面前。他成日陪伴女儿看漫画讲故事折纸捏橡皮泥,孩子玩累了他就打开一盏小台灯,坐在床沿静静的看孩子的睡颜,一看就看一整晚。

一天掰成两天用,渐渐,他清楚察觉到身体的变化,虚弱、疼痛、无力、消瘦。

许蔚然回眸看眼表,午夜十一点了,护士已经开始最后巡一遍房叮嘱伤患,值班医生还在手术室抢救,治疗,跟病魔争分夺秒。

身穿病号服的男人在路灯下行走。

许蔚然看到了赵正。

看他昼夜不歇将各项事情处理妥善,避开家人吃镇痛药,当着她的面痛哭流涕,转眼见到女儿又红着眼圈喜笑颜开。

她接诊过无数的病人。无数个疑难杂症,无数个家属,偏偏就是他和女儿的相处深深拨动了她埋藏心底的遗憾,那双眼睛看着他们的时候,是赤裸裸的羡慕。

许蔚然喝完一杯水,去了值班室。

急诊大厅恢复了宁静,又过了一个半小时后,交班同事换完班,许蔚然换了衣服,离开大楼。

后半夜的风格外凉爽,她坐上长椅,感受半刻静谧中风的交响乐,看着那满树缠绕飞舞的千纸鹤若有所思。

她安静看了一会。

一个黑色人影从绿化带旁边的鹅卵石小径走来,许蔚然擡眼看去,随即站起来打招呼:“杜教授,你辛苦了。”

杜教授听闻停下脚步,望向这边。他头发花白换了一件黑灰色半长款老头衫,提了一个公文包,待看清是许蔚然,微颔首后提步欲走。

许蔚然想了想,从草坪那跑到小路这,疾跑几步撵上前:“杜教授。”

杜维瀚再次停下脚步,这一次,听到许蔚然说:“我想继续给赵权看诊,直到陪他走完生命的最后一刻。收容这些无法积极治疗的病人这的确违背了医院向来坚持的接诊规则,但规则并不意味着正确,所以我想了很久,一昧追求规则有时候会失去很多东西。”她停顿半晌,有丝窘迫的抓了抓头发,自嘲,“这个想法可能听起来很不成熟,不是一个职业医生应当具备的。可往年医院对于绝症末期患者的照顾这一方面欠缺,导致绝大多数医生同样选择忽视这类病人。医院是个救死扶伤的平台,而不能仅是一个冰冷的生死场。这是我的一点看法。”

她语毕,脸上漫了一层红晕,眼神也有点不自在低头看脚尖。毕竟她说的太过冠冕堂皇,甚至还有点幼稚。

杜维翰教授并没有思考太久,他看着许蔚然的眼神充满探究和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可他面上冷冷清清,跟他整个人一样,严肃又镇静。

“许医生。”他郑重其事地轻唤一声。

“教授。”

“人性没有绝对的善恶,就像医疗没有绝对的对错。”他没有正面评价,却看穿了她的想法,“所以医生也不能因为医疗中怀疑自己的坚持,为此困扰不已。”

许蔚然微愣,咂摸话中意思,渐渐坚定了内心的信仰。

“你的困扰恰恰是绝大多数医生的理所当然,不过你的困扰我赞同。”杜维翰表明自己的态度,道,

“你一直对医生有两种矛盾的极端,这可能受了当下的医疗大环境和医患矛盾的影响。不过这次你的选择让我很欣慰。你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外科医生,坚持本心才能走的更远。”

杜教授说完,转身离开了。

许蔚然站在原地,心境明了。困扰她几天的问题被杜教授的几句话解决了,对她而言,这无疑是巨大的鼓励。

她的眼睛,映着黄晕的路灯光,黑得发亮,隐隐透着一股坚韧和稳重。

许蔚然目送杜教授完全消失在视野中,这才收回目光,沉沉的呼出一口郁气,

病床边,许蔚然一手掀开赵正衣角,微弯腰听诊腹部,询问:“这里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

赵正平躺在病床上,配合许蔚然的看诊,乖乖答复:“半夜起来上厕所时,突然有点不舒服。”

许蔚然收起听诊器,直起腰,无意识看了赵正一眼,他愣愣的眼神盯着天花板眼睛不转悠仅嘴巴一开一合。

一问一答,不问不答。

她轻叹气,灵巧的扣好他的病号服下摆的纽扣,拉被子盖上赵正,贴心地掖好被角。转身找护士,“增加镇癌痛药剂量。”

又转过身嘱咐赵正:“别熬夜,睡眠充足精神才能好点。”

赵正不为所动。

许蔚然随护士出门欲走。

身后,冷不丁一句:“许医生给你添麻烦,我很抱歉。”

嘴里说着抱歉,但没有听出抱歉意味,仿若这句话只是一个口头语,敷衍的不能再敷衍。

赵正冷言冷语淡声道:“你们医生和护士每天来来往往,一个感冒发烧住院的关照都比我们临死患者强百倍,毕竟我们对医生根本毫无意义。”

许蔚然抿了抿唇,没说话。

一旁小秋听罢,挤过狭窄的病床过道站到赵正床头边侧。掏出一管中性笔临时修改用药单,随口安抚道:“别这样说,振作一点。”

这话赵正听到了,视线从天花板收回瞥向小秋,喃喃反问:“振作一点?”

“振作一点?”他一遍又一遍重复这句话,突然笑了,笑得眼圈通红,再次盯着小秋看时,他的眼神骤然迸射一股讽刺和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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