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介绍
许蔚然虽没太听明白，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目绝望的人哀求，微思索，就点头应下了。
赵正尽可能平复情绪，仍陷入绝望中不可自拔，眼泪掺着鼻涕一大把：“临死前希望你能够保守住我的病情，我不想在最后的日子里看到父母和孩子的眼泪。请您答应我吧。”
许蔚然递去抽纸，表情淡淡，却心生恻隐：“别哭了，我会保守秘密，还会陪你走完最后这段路。”
赵正好不容易控制的眼泪再次弥漫眼底，这一次，他抿紧唇咬紧牙不出哭声，无声的流泪，熬得血丝胀满全脸，青筋鼓起额头，不出一声。
许蔚然安静看，眼睛黑漆漆的，眉心微蹙拢，绷紧了下巴。
……
小春协助许蔚然完成了一台烧伤外科手术，对方是个准新郎，婚礼现场突然煤气罐爆炸，他救了离他最近的小花童，却以生命为代价。
送来医院，重大烧伤90%，医生一看就知没救了，通知家属送临终关怀房。花童母亲哭着感谢新郎，可被新郎家属不领情，冷漠处之。
只因濒死的新郎后悔了，后悔救了这个孩子，一念之差的善意换他进了地狱。
许蔚然平静地出了手术室，绕过围观的人群，离开走廊。
随小春一起回了办公室，难得一天工作即将结束，外科如果无风无浪再安然度过半小时，医护人员就能正常下班。
可往往到快下班的时候，是病情最突发多变的时候。这种奇怪现象虽在各个岗位都有，医院更盛。许蔚然从医多年，已习以为常到面不改色，临近下班救护车紧急出动送来手术类病人的抢救数不胜数，遇到这种突发状况，被迫加班到无时间规定也是常有的事。
离下班还有最后五分钟，来看病的只有一个外伤缝合小创口的学生，许蔚然正为他处理伤口，外头跑来匆匆的脚步声，随即是敲门声：“医生，手术创口二次撕裂了，发炎流脓快来这边看啊。”
轮椅声推进。
很快，一对夫妇推着个年迈正在输吊瓶的老人冲进问诊室，嚷：“医生，我爸伤口撕裂了！”
许蔚然手里处理着这边病人，看了小春一眼，拿眼神示意小春去看。
小春正协助许蔚然做纪录呢，一听阖上档案夹，擡眸瞥一眼老人腹部并不严重的伤势，收回目光，问：“挂号了吗？直接推来插队了？”
女儿急道：“我爸这么大年纪，疼得太受罪啦，挂号要排队到多长时间？你们这边看着也不忙，你是医生，麻烦一下给我家老爷子看看嘛。”
老人捂着肚子哎哟哼唧着，此刻问诊室还有别的病人看急诊，小春道：“先去候诊区等一会。”
那女儿还不满：“可是我们……”
小春耐心环视一眼屋里头其他看急诊的，收回目光：“这边病人都是急诊，论病情比这位老先生严重，论顺序，比你们先到。”
那对夫妻便推着轮椅退到一旁等，忿忿瞪着小春，仿佛这样能吓跑时间，让它忽视前头那几位病人走的快一点。
小春忙着手里病人，没理睬他们，她开了处方，递给病人：“药房拿药，外敷内用。再去注射室打针。这次有惊无险，以后要记住，不能跟同学打架动手，吃亏的是自己，这次划伤胳膊，下次就会要命，医生也救不了你。”
“谢谢医生姐姐。”学生拿着处方单捂着胳膊离开。
那对夫妻立刻推着轮椅送来问诊区：“医生，你看看，老人手术创口裂开，伤口都发炎——”
话音未落，两个浑身鲜血的男人冲了进来：“医生！”
一个男人额头处的头皮割开了，头发和血肉黏在一起，浓血一片，惨不忍睹。
微微抻脖子往前窜，走哪鲜血淋洒一路。靠近问诊区，离那对夫妻和老人很近，嫌他们身上血腥味太冲，避去一旁。
许蔚然觉得这两人特眼熟，可满脸血水五官疼的拧在一块，竟一眼认不出来，转身寻找纱布持针钳时，突然记起在上次追击贩卖人体器官的逃犯时见到过这两个人。
人民警察。
小春显然也记得了，她看一眼躲去一旁的轮椅老人，迅速开了一张处方递给他的女儿女婿：“伤口很小不需要缝合，发炎照这方子拿药外擦内服，吃一周就好了。”
说完转身告知许蔚然，“老师，我跟护士缝合伤口，小手术，交给我吧。”
许蔚然点头。
那女婿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医生，我家老爷子这边你看都没看一眼呢。”
小春头也不回找护士：“处方写的很明白了，再说手术四天后已经不是新鲜伤口，应该去门诊。”说着要走。
男人不可置信，一步上前猛扯住小春。
小春一个拉拽，迫停原地。
“你是医生，能挑三拣四选择病人吗？你给我老丈人看病了吗？！一眼都没看啊！望闻问切你一样都没做到，没把病情搞清楚就开单子，具体什么情况搞清楚了吗就乱开单子？！”
小春：“还要再说一遍嘛，这边是急诊，这位病人应该去门诊排队。”转头，“夏，你跟我去手术室吧，准备手术。”
小春迅速朝外走，那男人却扯住小春白大褂的衣袖，非得理论个明白：“你今天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不然我要你好看！”
小春：“你别扯我。”
“我就扯怎么啦？”男人变本加厉，由扯着衣袖改成揪住小春的衣领子，提溜小鸡仔似的摇晃小春的身体，“高知识分子就这么个素质！我今天不炼炼你往后更多病人遭殃，你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小春一扬手，啪嗒给了男人一巴掌。
“你这臭娘们！”男人手掌毫不留情朝小春挥下去。
医护惊嚷：“打人了？！”
小春大力挣扎，可女人力气抵不过成年男人力气大，挣不开，只能眼巴巴看着他巴掌冲自己打下来，她害怕的眼圈透红，却派不上用场。
那巴掌扇在半空中硬生生被挡住了。
一道魁梧又眼熟的身影站在男人的身后，一只手攥住了男人的手腕。
是陈鸣。
小春明显愣了愣。
陈鸣绕过男人站到两人中间，这回，挡在了小春前边。
高大的身影比男人足足高一个头，微垂眸看他，这番模样愈发漫不经心。
陈鸣另一只手裹住男人揪扯小春白大褂的手，一根一根掰开钳着的手指，并未用多少力，对方被牢牢控制。
男人笑了，笑得寒气漫脸：“打女人？这不要脸的孬种脾气谁惯的？”
“你放手！我连你一块教训！”对方结结巴巴心怂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