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争从雪地里钻出来,在无相的身侧坐下。晨光照耀在她的脸上衬得她愈发剔透。
“虽然那时我年纪已经不小了,但我还分不清这七情六欲,不知道对你究竟是朋友之情……亦或是也有几分道侣之情。”
阿争眨了眨眼睛:“那你现在分得清了?”
阿争恼过之后似乎又恢复了八千年前大胆直白的样子,倒是叫无相心中的情绪无限滋生蔓延。
“嗯。”
长如羽翼的睫毛阴影之下,他眸光似秋水般柔和。
阿争却像是感觉不到此时的暧昧氛围,坚持问道:“怎么分清的?”
无相被她问的一怔,笑着摇摇头:“你问的这么详细做什么?”
无相还是长大了,换做以前的他被这么问指定又得红了脸。
“自然是因为——”阿争话音一顿,唇角勾起抹玩味的笑来,“我分不清呀。”
无相没有料到阿争会这么说,他看了阿争许久后只长叹了口气:“那我定要努力叫你对我另眼相待了。”
或许所有人都会觉得阿争是为了调戏无相才这么说,可她偏偏这一句说了实话。
她看过许多人界的话本子,可大概是因为她不是人吧,对七情六欲的感知总是浅薄了些。她对话本子里的佳偶天成也好,痴男怨女也罢都一知半解。
阿争对无相固然与她对其他朋友们是有几分不同的。
可她对叁清仙尊和烛龙也有不同,她虽清楚地知道无相的不同和叁清、烛龙的感觉不一样,但她依旧无法确定那是所谓的爱。
她活了九万九千年,还差一千年就满十万岁了,不过是区区数十天的相处真的足以让她对无相产生爱吗?
自北国那银装素裹的广袤草原启程到南下穿越渺无边际的戈壁之疆。他们策马穿行过碧空如洗之下无垠的原野,羊群宛如夜空中点点繁星散落,牧歌声声,也走过浩瀚沙海,烈日炙烤,沙丘延绵。
沙漠中夜晚的星空似乎格外璀璨,银河低垂仿佛触手可及。两人围坐在篝火旁,火光映照着无相依旧无瑕的侧脸轮廓,暗影轻覆。阿争的心脏忽然被触动了。
离开了沙漠之后他们又一次去了温润如画的江南水乡。小桥流水,烟雨蒙蒙,与北方的豪迈粗犷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细腻温婉。乘一叶扁舟,穿梭于古镇蜿蜒的水道间,两岸白墙黛瓦,船娘民谣悦耳。
八千年在神界不过堪堪足以一个孩子长大成人,可放在人界即便是同一个地方还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河流的弧度变了,建筑用的材料变了,人们身上穿着的衣裳样式也变了。不管是她与无相当年喝过茶的茶馆还是那家客栈都早已泯灭于尘埃。
那张铺着薄薄棉絮的床终究是再也睡不到了。
江南之后他们又去了当时的京都。那是阿争第一次见到这样多的人,见到这样繁华的市集。她终于理解了书上说的比肩接踵是什么意思。
“你愿意跟我一起留在人界吗?”
子夜时分,无相和阿争坐在京郊的山上,垂首便能看见整个京城的夜景。
只可惜夜色已深,城里的灯光皆熄,只余繁星与圆月。
阿争诧异抬眸:“你不回神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