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鬼草的功效可以掩盖活人的气息,可是不真的死一遭又怎么能真正去到属于死人的地界。
鬼界和人间的时间流速是一致的,她的神魂飘向鬼界之时,这具身体也会真正陷入垂死。
她不相信无相,也防备着蔺佑。
所以她特意挑了一座江南小城,用倒卖洛神境里那些物件得来的灵石买下了一座小院。
霜寒剑擦着心脏贯穿她胸前的时候窗外正下着小雨。
望城山的地界已经飘着小雪,而江南此刻的银杏树却都还未黄的彻底。
她恍惚之间忽然惊觉今日是立冬。
修士的生命中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修炼之中度过,不知今夕是何夕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儿,更遑论生来生命就更加漫长的神兽。
二十四节气本就是人类创造出来的东西,可连春夏秋冬都分不大清的阿争却有过这么一个至今都难以忘怀的立冬。
那是她和无相私自离开上界藏于人间的第二年冬。
她收到了村民发来的喜帖,喜帖上还残留着江南连绵阴雨天的水气,里头薄薄的纸有些皱巴巴的。
她兴冲冲地推开房门,穿到后院去寻无相。
她近年来常为萧鹤止推轮椅,见过无数次他的背影。
其实萧鹤止和无相的背影很不一样。
萧鹤止更像是一个为了贴合他那一连串花哨名头而创造出来的完美人儿。
仙风道骨,风光霁月,背影虽单薄却挺拔。
他扛住了天下第一的名头,扛住了空间灵根带来的一道道雷劫,也扛住了跌落神坛之后的种种。
他永远都孤独地站立于天地之间,似是擎天之道。
她驾轻就熟地在后院的小溪边找到了无相。
江南水系纵横,小镇临溪而建。
因欢喜这烟火人间,于是他们便在小镇的边缘买下了这一间小院。
小院的正门临着主街侧面的小巷,而后院则临着条绿水小溪,小溪的另一边便是田地。
无相闲来无事的时候总喜欢坐在溪边的竹编躺椅上钓鱼,看些人间的话本子消磨。
无相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侧过脸来,那张白玉般无瑕的面上浮起抹笑来。
似是得上天厚爱,连光也垂怜。
江南小镇冬日的清晨并不算太冷,积着夜间雨水的青石板地面映着闪烁着细小烟尘的晨光,打在他的脸侧。
他的一只眼睛藏在虚虚实实的光线里,是几近透明的琥珀色。
“你看这是什么?”她兴高采烈地将手中的喜帖献宝般拿给他看。柔和温润的秋水在他的眼中凝聚,他微微侧目,装作不解配合着她:“这是什么?是喜帖吗?”
“对!是定升桥东头岳二小姐和福安书院齐先生的喜帖。”
他垂下眼帘,从她的手中接过那喜帖,眼角的泪痣在轻淡的晨光下闪着光,肌肤仿若透明:“这是我们来了这紫菱镇之后第一次收到镇上这红白喜事的帖子吧?”
“是啊。”她笑地弯起了眼睛,坐在溪边石制的围栏上晃着双腿,“这说明他们是真的开始接纳我们了。”
他看着面前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她,节骨分明的手指微动,将她鬓间被风拂乱的碎发别至耳后,轻声呢喃:“的确是件喜事儿。”
………
伏引猛地坐起,通身只觉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的大汗淋漓之感。
她急急深吸了两口气,却忽然发觉鼻间无风。
下意识的低头,胸前的衣衫已被血迹浸透,霜寒不知所踪,再低头看手心,原本就算不上是翠绿的鬼草墨色更深,被她捏的有些碎烂。
环顾四周,伏引有些茫然。
她这是……到鬼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