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濛濛,伏引却似无所察觉一般仰着头任由雨水滴落进她的眼眶。
她想起来了。
那缺失的线索和理由,那一切的开端,她疑惑的点点滴滴。
她想起来了,那缺失了一角的记忆。
荧光飘摇,伏引却只是枯站在那废墟中央,一动也未动。
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
太虚仙境……竟然是一块自妖界分离出去的土地,而塔城里的安多人不过是这里的守门人。
她找到这一切和蔺佑的联系了,因为知道所有的事并且会做下这一切的人只有他。
一万五千年前,她曾经因为一时意气杀光了整个部族的妖,所以她才会被冠上凶兽的名头,被蔺佑列入了清算列表,而那些与她同样被列为凶兽的同伴们则是因为在她屠族一事上出了力。
伏引伸手抹去了脸颊上早已和雨水混合在一起的泪水,默默地转过了身。
原来一切都是因她而起,而当时的她却是选择饮了一捧忘川水便想要忘却过往。
氏落……
伏引念着这个名字,念着念着就笑了。
她杀了他三次,他竟然活了三次。
不愧是值得她这样的人自愿洗掉的回忆。回忆往昔,当真是如眼前这片废墟一般满目疮痍。
她的脑海之中却又不可抑制的想起了一张她早已忘却的脸。
那人生得一张观音面,面如玉雕,五官如清泉中映出的寒月,眉目疏影横斜。他眉心微蹙之时又似有无尽心事藏于其中,双眸若寒潭之水,清冽中自带几分疏离,仿佛凡尘的喧嚣与他无关,透着种遥不可及之感。
那样的人原本该是遥遥在上的,好好做他的神灵。
可他偏生又会对着她笑。
早已被一捧忘川水彻底抹去痕迹的那张脸逐渐在回忆之中变得清晰。目光转至他唇边的微笑时,方才觉察到那其中隐含的几分柔情,仿佛寒冬里的一缕暖阳,稍纵即逝,却足以让人心头一暖。
伏引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只是在记忆之中瞧上这么匆匆一眼都令她那久不跳动的心脏传来麻痹的痛感。
他身如轻云出岫,似乎从未真正落足于尘世之上,可她记忆中的他却又永远如和风细雨,温润无声。
无相。
她终于知道该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够担起这个名字了。
伏引闭上了眼睛。
深入骨髓的痛觉开始一点点腐蚀灵魂,她却再也生不出忘掉这一切的心思,只剩下了无边的恨意。
恨蔺佑,更恨自己。
她这一次一定会将他们一起拖入地狱。
此时此刻的一切已经不容许她再自欺欺人下去了,也明白眼前的一切便是她的宿命,是哪怕明知道是个局也会心甘情愿跳下去的局。
她的这条命,此生,都是他人的玩物。她费尽心思忘记的过去也被他人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
就连她爱的那人的名字都被算进了计划中。
真真是算计的百密无疏。
伏引直到雨停才离开了那片废墟踏上了归途。在翻越雪山的时候她看到了阳光下金灿灿的塔城。
这一次她却并未向那光明之处前行,转身便走再未回头。
她回想起那张被雪山上的风吹出褶皱,被这片土地赋予雀斑,被白雪映衬着泛红的脸。
措姆说她们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