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笑了。
“那就好,今天熬了粥?闻起来好香。”
“是啊。”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
萧长玉是真的觉得自己该走了,他的问题或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他缓缓起身,咽了咽口水,“桑木铃,那我先回去了。”
桑木铃将身上的围裙脱下来,挂在旁边,“我送送你。”
萧长玉本来想说不用了,但鬼使神差的,他点点头。
他过来的时候坐的是轮船,现在回去坐直升机。
直升机就在一千米外的地方停着,他缓缓朝着那边走去,桑木铃就跟在他的身边,就像曾经的那个小尾巴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该让她回去的,毕竟那里还有人在等着。
但有些问题要是不问出个答案,似乎有些不甘心。
萧长玉从来都不是这样矛盾的性子,他深吸一口气,“那时候离开有吃过苦头吗?”
他还在愧疚那晚推她的时候,或许应该再轻一点儿,这近一年里,他没有一天不后悔,导致跟桑木铃虽然这么久没见,却好像昨天才分开一样,但是今天见到那个孩子,他才知道其实已经分开很久了。
他垂下睫毛,听到她说:“吃过,那艘船很臭,我又不敢让人知道我是偷渡,每天东躲西藏,脑袋上的伤没有及时换药,发炎差点儿死了,我有过无数个念头想要回来,但我知道,大叔你并不需要我,我渴望你,你不需要我,这样会很痛苦,所以干脆一刀两断,对我们彼此都好。”
桑木铃是特别的,她也特别的狠心。
在意的时候可以把萧长玉的暧昧对象一刀崩了,打算离开的时候,又能让自己吃尽苦头,只为了能挣扎出去。
萧长玉没想过,她能做到这一步。
他张了张嘴,抱歉这两个字都到嘴边了,却没办法说出口。
他咽了咽喉咙,然后看向远处的直升机。
桑木铃就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说道:“大叔,再见。”
萧长玉妹回头,挥挥手,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
他转身,还是想说句“抱歉”,可是等他转身,发现桑木铃早就已经转身了,海风将她的发丝吹得晃动。
他站在原地,那一瞬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他想着,果然是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感情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他不知道自己在怨什么,怨自己认认真真找了近一年,她却已经潇洒的重新开始。
她该跟他说一声也好,至少让他不要在这一年里都反复愧疚,以至于这个名字越来越深。
他登上直升机,看着远处发呆。
最后他跟飞行员说:“走吧。”
而桑木铃回到房间后,男人显然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会跟着去呢。”
她在旁边坐下,摇头,“还不够。”
男人叹了口气,“我有时候觉得你真是太可怕了。”
可怕吗?或许吧,只要她想要的,自然都会得到。
在那样的情况下突然消失,萧长玉就算是没有七情六欲的男人,也会被愧疚缠身,而且还会时刻担心她会不会已经死了,她看似离开了快一年,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她却从未离开过。
但还不够。
床上的孩子又哭了,男人赶紧去哄,“好了好了,你妈妈过几天就回来了,别哭了。”
桑木铃只是这家人的保姆而已,流落到这里后,人家给她一口饭吃,给她工钱,她就在这里住下了。
她透过窗户,看到那直升机已经走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大叔心里肯定很不好受,会生怨气,怨气多了,就会不甘心,到时候要是再听到她过得不好,他会再来的。
她早就在脑子里安排好了两人的一切。
要怪,就怪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在意她的人,她就想紧紧抓住,谁想抢走都不行。
萧长玉回到北美之后,总是心不在焉,他气。
是的,他气,气自己这一年里都在干什么,似乎大半的时间都花在寻找桑木铃身上了,结果她生了孩子,轻飘飘的转移了对他的依赖。
他恼,恼自己那时候到底在想什么,既然那是最好的结果,就干脆不要让人去找了。
他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形式牢牢记住桑木铃这个人。
让他气得牙痒痒,他在暗夜工作这么多年,真的很少再有这种想要把人揍一顿的情绪了。
又过了三个月,萧长玉收到了桑木铃发来的短信。
欲言又止,她以前从来都不这样。
他没忍住拨了回去,“有事吗?”
桑木铃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我被打了,但这边没有警察,你当初送我的那把枪在我逃走的过程中丢了,能再送我一把吗?”
她的语气淡淡的,不是让他去接她,而是让他送一把枪。
萧长玉心里窝着火,又不知道自己在气个什么东西。
“嗯,我会让人送来。”
说好的让人送去,最后还是他亲自去了一趟。
桑木铃的嘴角都是淤青,脖子上也有一条明显的红痕。
她就像无数被家暴的女人一样沉默,但看到他的瞬间,还是笑着喊了一声,“大叔。”
萧长玉身上的火气更重,抬脚就朝里面走去,但是男人今天不在,只有孩子躺在床上。
他“啪”的一下把枪放桌子上。
桑木铃松了口气,“大叔,麻烦你了。”
萧长玉咽了咽口水,一种有火却无处发泄的感觉。
桑木铃将枪藏好,“我知道你忙,今天我家冰箱里没东西了,我得去趟这边的超市,等做好饭,估计就晚上了,太耽搁时间。大叔,我就不耽搁你时间了。”
那火苗哗啦啦的一下窜出天际,萧长玉的拳头握紧,抬脚就往外面走去。
他过来一趟,要折腾两天。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你打算把他杀了?”
“不会,他毕竟是孩子的爸爸,而且也是我活下去的意义。”
一个家暴男,是她活下去的意义?
他试图辩解两句,却又有些无力,不是以前就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吗?
她必须依赖点儿什么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