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舢板几乎无异的小小渔船纵然速度够快够灵活,也无法躲避这无死角的攻击。
一波铺天盖地的武器雨之后,只剩下三只小船冲出雨幕,靠近了大魏战船。
可一切明显已经毫无意义。
赵赤目无表情再度挥手,战船拍板狠狠挥下,三朵浪花下再无生机。
战舰再度提速,落水的幸存者也无法躲避,迅速化作江水中的殷红,又迅速消散。
一段小小插曲,似乎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岸上众官员皆是有惊无险地松了口气,唯有谢钊,如遭雷击,摇摇欲坠。
李遗心情沉重,不发一言。
谢卞痴痴得望着一切,问道:“师父,他们,都死了吗?”
李遗轻轻嗯了一声。
突然谢卞惊叫道:“呀,家主爷爷!”
谢钊居然晕倒在江边。
旁边看热闹的李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刁民就是刁民,不自量力,送死就算了,还惊扰了贵人,死有余辜。”
李遗寒冷的目光射去,伙计阿瑞忙缩头,身侧却有另一年龄稍大些的伙计上前一步,腰里别着把杀鱼刀,面色颇为不善。
李遗只是冷冷看了一眼,懒得与这等人纠缠许多。
那些人的身份昭然若揭,平民百姓而已,曾是大魏百姓,如今不是了,可也不是穆燕百姓,更不是赵梁百姓。
只是他们自己罢了。
可这般道理,这种卖鱼又卖肉的人,是永远不会懂的。
李遗带着谢卞匆匆下山,来到江边时,众人簇拥的谢钊已经被送进马车。
谢卞带着哭腔问道:“师父,爷爷他怎么了?”
此刻恐怕唯有李遗能够理解谢钊的心病。
远远的,两人便被拦下,谢卞不知道从哪里掏出谢家族徽,可这负责护卫的兵士乃是京城禁军,根本不认这个。
谢卞心急如焚,李遗干脆高声喝到:“谢家主,易理求见!”
马车缓缓停下,真的走出一人将二人迎了上去。
只有三人坐在车厢中,不过两月未见,谢钊竟好像老上了几岁。
谢钊自嘲道:“赵一称帝,自己是过了瘾,可苦了我们这群人,殚精竭虑。”
李遗笑不出来,谢卞坐在二人中间泫然欲泣。
“找我何事?怎么,想要北归了吗?”
李遗摇摇头:“谢卞见你晕倒,着急来看看。”
谢钊并不好奇二人为何出现在此地,也不多问,轻缓一口气道:“无碍,既已出兵,我又没有上前线,便有功夫休养了。”
李遗漠然,没有今日变故或许谢钊真的可以休息,今日事情一出,以谢钊为人,只会人休心更忙。
旁人只看到螳臂当车的表象,他们二人却看到其中的本质。
人心思变,大魏在江北已经失去了人心,失去多少尚不可知,但根基已然动摇。
不足二十年的时间啊,人心至此,这是比十一乱更为要命的问题!
对谢钊这般以己任为天下的人而言,与晴天霹雳无异。
以天下为己任,尚可自欺。以己任为天下,唯苍天可鉴。
李遗对此也束手无策,包括他自己在内,不也是在来江南区区数月,便对大魏失去了信心。
想要错开这个话题,李遗问道:“不知是否方便问,渡江而去,至多七千人,能做什么?”
谢钊笑笑没有解读,只是抬起一只手掌翻转又翻转。
“壮士伏枥二十载,熬成各派各系,殊途同归,一并去吧。”
李遗大惊失色:“你们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