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就看出赵桐并未领会自己话中之意,赵仲略有迟疑,道:“那你猜猜,我为什么不置他们于死地?”
赵桐欲言又止,对上自己父亲坚定的眼神,壮着胆子,提起了父亲那从不让人提及的往事:“怕父亲是想起梁烈了吧!”
赵仲却猛地开怀大笑。
手指错愕的儿子笑道:“还没我想象的那么笨。”
继而摇摇头道:“说得对也不对。那个孩子是让我想起了烈大人不假,但这还不至于让我留他一命。”
“让我决定不杀他的,就因为他是黎瑕,本应该死在锁门关的黎瑕。”
“从离开洛京到锁门关斩首,黎瑕一直在威侯手上,应该死了的一个怜人为什么又出现在吴洛手下?君皇早就怀疑朝中有高层与怜人牵连不清,这下总算是露出蛛丝马迹了。与黎瑕牵扯如此之深,说黎纲与怜人没关系,谁还会信?就凭这一个人,整个威侯府血洗一遍都够了!”
赵桐脸上闪现一丝阴狠:“那不更应该杀了他吗,尸体在我们手里,交回洛京,大功一件啊!”
赵仲冷冷道:“这就是你比不上老二的地方!如果是老二,他一定会懂为什么不让那小子死!”
“叔父赵甲,不过一马奴出身,中年发迹,对我多加偏爱却对大兄多有漠视。因此我当年才能随使节进入洛京,又入了羽林,而大兄只在草原放马牧羊一年又一年。当年看来,我们同胞兄弟二人,飞黄腾达的应该是我才对。命运就是无常,叔父开了国,拿下了洛京,封了王,我和大兄都封了侯有了兵马,这也不错,可大兄后又得了王位,我还是侯,却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侯了。”
没有那么笨的赵桐终于明白过来父亲的意思,道:“是了,无论父亲再做什么,于我们家而言,都不会有什么算得上真正的功劳了,往前,已经封无可封,只剩虚名,反而风头过盛,看起来野心太大反而会...”
赵仲由衷笑了,一改口风道:“愿意的话,到洛京复命后你还可以回来。”
赵桐嘿嘿一笑,却还是疑惑道:“那我们就这么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赵仲冷笑道:“虚名可以不要,实惠哪能不要。只要这小子活着一天,我就能拿捏黎纲一天!”
赵桐却不安到:“可元保也见到了黎瑕…”
赵仲不语。
心思深沉的父子二人却没有料想到。
大帐之外,另一个本应因重伤卧床休养的年轻人从头听到尾,随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黎明的微光中。
一直到天光放亮,座下那匹战马终于不堪重负哀鸣一声一头栽倒在地,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余萧徒劳地给战马的胸口舒气,李遗奋力将压在自己身上的谭闲掀翻。
身后的追兵早已不见。
伤痕累累的三人大口喘着粗气依旧不敢在此久留。
战马的胸膛终于停止起伏,余萧一手掺起一个:“只能靠两条腿了。咱们得走回去,本来和吴迪约定的地方在大营东边,咱们现在偏南了。”
谭闲变戏法似得居然从怀里掏出一块饼子,也不管两人疑惑又渴求的目光,直接塞进自己嘴里摇摇头道:“咱们都慌不择路往南跑了,吴迪和梁泊是天神吗顶着千军万马往东走,还是他俩脑子有坑不知道往南走?”
李遗只觉得浑身哪里都痛,脑子里的力气也被抽干了,懒得再去想。
余萧两手一摊:“那,在这等?等人来,或者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