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在管事的指挥下,我捧着那面已经破了的鼓,像个神经病似的,在台上又跳又蹦、边敲边打,直到鸡叫天明。
当天空泛起鱼肚白,台下原本浑浑噩噩、眼神呆滞的村民们,像是突然从一场沉梦中惊醒,一个个四顾茫然,脸上满是困惑与疲惫。
纷纷揉着额头,在周围人惊恐的目光下,擦拭着脸上的土与血迹,全然不知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见众人全都恢复如常,一夜紧绷的气力瞬间散尽。
我浑身脱力,手中的那面破鼓滚落出去,发出“哐当”一声,臂膀酸麻,几乎要抬不起来,指尖也肿胀的厉害.
身旁管事的,更是一夜未歇,嗓子早已嘶哑、破音。
一前一后,我俩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瘫坐在戏台上,有人上前搭话询问,我们也只是无力摇头,连半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待稍作休息,管事的强撑起身,拨开围拢人群,走到脸色惨白、正一个劲不停作揖道歉的戏班主跟前,沉声道:
“你们戏班子是怎么回事?为何纵容他借戏寻仇?!”
“冤枉啊,真是冤枉啊!刘总管,这鼓师不是我们戏班子里的,昨个下午,是他半路上自己找来的!”
“我见他行头齐全,板鼓也打得好,而且口音又是咱本地的,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只当是个想挣口饭吃的可怜人,便把他留下了,哪曾想……唉,会是这么个邪头的东西!”
此时的戏班主满面愧疚,面对管事的与一众村民,只得不住作揖赔罪,乞求原谅。
“你以为道句歉这事就完啦?我爹的白事让你们给搅了,这怎么算?”
谢爷爷小儿子两眼通红,上前一步,揪住戏班主的衣领,作势就要讨个说法。
“干什么!”
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管事的将两人分开,挡在戏班主身前。
“刘叔,他~”
话没说完,管事的便一把扯住谢爷爷小儿子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将他拽出了人群。
“昨夜的事,不怨这戏班主,是你爹……生前留下的债啊!”
“我爹留下的?”谢爷爷小儿子眉头一皱,语气疑惑。
“嗯。”哑着嗓子应了一声,管事的附在他耳旁,悄声道:
“你知道昨晚那鼓师是谁吗?是小树......”
片刻后,管事的领着有些垂头丧气的谢爷爷小儿子走回人群。
“大家都散了吧!昨晚上的事,各家有孩子的,回去都注意些,多照看着点!”
“散了?”
“这就散了?!”
“不行!我孩子到现在还没迷糊着呢,这戏班子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人群外,一名妇人蹲在地上,搂着自家神志依旧有些木讷的孩子,言语里带着哭腔。
“是呀,都把不干净带进咱村了,不能就这么轻易放了他们!”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得要个说法!要个说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