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陛下完全可以让孙道长在宫中住下,我按时带着我夫人前去拜访孙道长的。”
他出身渤海高氏,是相当保守的士大夫,遵循的便是儒家的君臣父子这一套礼节,虽然按照血缘关系来讲,高士廉是李承乾的舅公。
但是高士廉从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自已是臣,这是最基本的品德操守。
就像是当初收留长孙无忌一家,也只是出于自已的品德操守,妹妹早逝,妹夫又不是人,他自然要承担这个责任。
但谁知道,当年的品德操守,居然化为了现在这种富贵呢?
“无妨,我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多出来走一走。“李承乾笑呵呵的说道:“我们这些年轻的能走,怎么能让舅公这种长辈来见我们呢?”
高士廉摇摇头说道:“《白虎通·三纲六纪》中言,「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陛下贵为天子,是为人神,自然要心怀天下,若是太过厚待我们这些亲族,便容易让那些小的心中,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他指了指远处藏起来的几个儿子:“我这几个儿子,全都是不中用的家伙,能够今天的荣华富贵,都是因为我。”
“而我也不是什么有能力的人,我能有今天,也是因为我的外甥。“
高士廉劝诫道:“夫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这尚且是直系,从陛下到我这里,已经隔着两世了,我这些孩子,就不该受到陛下的照拂。”
“还请陛下能用则用之,不能用则遣之。”
“勿让这些不争气的,坏了社稷。”
“我知道。”李承乾说道:“我都知道,只是我说的事情,舅公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申国公和申国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要论贯穿三朝的老臣之中,谁最有含金量,自然是申国公高士廉。
没有高士廉,就没有长孙无忌兄妹二人,没有长孙无忌兄妹二人,哪来的李承乾?
这是源头的事情,功劳都大到不能计算的地步。
“臣的答复,依旧是,不。”高士廉摇摇头:“臣功微德薄,才具浅陋,宗族亦非鼎盛。与其不自揣量,恐负圣恩,不如将此等殊荣,授于勋劳卓著、德才兼备之臣。
“如河间郡王李孝恭这类宗室的名王。”
“族叔吗?”李承乾点点头:“我会考虑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不早了,舅舅那里估计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陛下自去。”
高士廉笑呵呵的摆摆手。
“舅公再见。”
兕子朝着高士廉挥挥手,奶声奶气的说道:“喔过几天还会带着稚奴兄长再来的。”
“好好,多来。”
高士廉缓缓蹲下对着兕子,新城一一道别以后,方才站起身来,收敛笑意,后退半步,向李承乾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沉声道:
“臣愿陛下仁德昭昭,泽被苍生,使我大唐山河永固,盛世可期!”
“舅公会见到盛世降临的。”李承乾允诺道:“这是天子的诺言,可当九鼎。”
他带着兕子新城登上马车以后,回首一望那苍老的身影,仍然站在那里,为他们送行。
犹如擎天之柱。
事实也正是如此,正是因为高士廉撑起了长孙家和高家两家的天空,才有了后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