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不当初啊。”薛元嗣内心长叹。
薛仁贵本该是他们薛氏崛起的重要支柱,却因为当年的一念之差,走到了薛氏的对立面。
如今薛氏能够沾着薛仁贵的光喝点汤,都得因为这确实是个好孩子。
他看着身后待收割的田地,麦浪如金涛翻涌。
“要不要早点将权力还给我侄子呢?”
薛元嗣有些不舍,族长的权力给他带来的利益可太大了。
但他又怕那小子像今日的薛仁贵一样,富贵起来了。
以前的寒门是真的几乎翻身不了,因为前朝的科举,也是看门第的...只有本朝的科举,是完全不看门第,只看自已的真才实学的。
而薛元超这小子虽然说不通武艺,但是读书还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所以,薛元嗣有点怕了。
像功成名就的薛仁贵回乡以后,什么也没做,既没有去找他这个族长索要原本属于他们的田产,亦没有想着报官。
只是将四品将军的旗帜插在破落的院门前,便有着德高望重的族老押着不成器的后辈去求饶。
虽然薛仁贵从头到尾都不见他们,但这些人的心中,却连一丝一毫的怨言都不敢有,只是默默将原本归还的东西加上一些“利息”,然后默默退走。
原本趁着家中没大人,侵吞族人家产这事是经常发生的,甚至那些没有儿子的寡妇,甚至会被吃绝户,等到田地没了以后,人也会死去。
这就是为亲者隐的宗族势力。
不过万事万物都有风险,一般吃绝户的都是吃那些没有儿子的寡妇,所以风险几乎没有,而他们既然利胆熏心,在薛仁贵父亲早亡以后,便分掉了其家里面祖上留下来的大部分田产,只留下了少部分让其活命。
这在他们看来,这已经足够的仁至义尽了。
虽然唐代田产纠纷适用《唐律疏议·户婚律》,侵占官授永业田者当徒三年,并退赔。
但律法的威力全在于朝廷愿不愿意花费大力气执行,愿意花力气执行下去,就会成为良政。
否则就会成为看起来很强,实际上战力很搞笑的末流角色。
而盘踞在当地的宗族地头蛇薛氏,也很有把握让唐律在当地执行不下去。
可如今...他们侵吞家产的那家人的幼子,如今成为了朝廷的新贵,他们的把握..不够了。
尤其是在如今朝廷主抓田产的背景之下,他们既然吃了薛仁贵家里面的田产,如今只是翻倍的吐出来,没有被关进牢狱中等死,已经是属于薛仁贵过于良善了。
这也算是那些族人当年没有趁机将他们一家弄死,留的一丝善念吧。
但若是他们之中有人犯蠢被薛仁贵抓住把柄了,薛仁贵也会很乐意的将其小事化大,大事化死。
因为他们一家能够活命,除了族人的一丝善念以外,便是他们家死掉产生的影响太大。
在这个名声等于一切的年代,有儿子的寡妇都会被吃绝户,还会被弄死的话。
宗族的基石,就离崩塌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