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
神，需要祭品。
王德发浑身冰凉，牙齿咯咯作响。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天灾，这是神罚！
他们触怒了这片海域里某个未知的、恐怖的存在！
“快！快去请娘娘的神像！”他嘶吼道。
几个水手连滚带爬地冲进船舱，将平日里供奉的妈祖神像抬了出来。
然而，神像刚一出现，一道粗大的闪电便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神像上。
“轰！”
木屑纷飞，被无数海商视为守护神的神像，瞬间化为一地焦炭。
所有人都呆住了。
连最后的精神寄托，都被摧毁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王德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对着无尽的黑暗风暴，重重地磕下头去。
“不知是哪位海中尊神驾临！小人四海商会王德发，无意冒犯，还请尊神息怒！”
风暴依旧，巨兽环伺。
那股威压，变得更加沉重。
王德发明白了。
空口白话，无法平息神明的怒火。
他猛地回头，双眼血红，指着堆积如山的货物，嘶吼道：“扔！把船上的货，给我扔下去三成！”
“管事，不可啊！”
“这可是……这可是够我们吃十辈子的钱啊！”
“闭嘴！”
王德安一巴掌扇在那个哭喊的伙计脸上，“钱重要，还是命重要？！都他妈给老子扔！快！”
水手们心中咒骂着，将一箱箱包装精美的丝绸、一捆捆价值连城的药材、一个个绘制着精美图案的瓷器，统统掀入狂暴的大海。
随着货物不断被吞噬，那股笼罩在他们心头的恐怖意志，似乎有了一丝缓和。
当第三成的货物沉入海底后，王德发颤抖着声音，再次叩首：“尊神！祭品已献上！求尊神开恩，放我等一条生路！”
话音落下。
奇迹发生了。
肆虐的狂风，在瞬间平息。
遮天蔽日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那些恐怖的海中巨兽，也悄无声息地沉入海底，仿佛从未出现过。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海面再度恢复了平静，阳光重新洒下，温暖而刺眼。
如果不是甲板上一片狼藉，以及每个幸存者脸上那呆滞、惊恐的表情，所有人都会以为，刚才那是一场噩梦。
劫后余生的船队，再也不敢停留，用最快的速度，调转船头，狼狈不堪地逃回临海城。
三天后，这个消息，在临海城的码头，引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
“听说了吗？四海商会的船队在公海遇上‘鬼打墙’了！”
“何止是鬼打墙！是遇上新海神了！活的！会发怒的！”
“十八艘大船啊！被风暴围得跟个铁桶一样，还有传说中的大海怪！把船上供奉的妈祖娘娘像都给劈了！”
“最后是扔了三成货，当买路钱，才捡回一条命！”
酒馆里，码头上，茶楼中，所有与海打交道的人，都在议论着这件事。
恐惧，迅速发酵。
以往，他们信奉妈祖，信奉龙王，那是一种精神寄托，求个心安。
但现在，一个活生生的、喜怒无常、力量足以翻江倒海的“神”，出现在了他们赖以为生的航道上。
他会因为什么而高兴？又会因为什么而发怒？
下一次，他又要多少“祭品”？
没人知道。
这种未知，才是最深的恐惧。
临海城数百年来的航运秩序，在这股源于深海的恐惧面前，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陈云有点烦。
他盘坐在破败的观海庙里，身下是石板，面前是一尊缺了半边脑袋的海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