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又岂能从内心里面屈服于复兴宗主呢?他毕竟是当今皇上的弟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靖王爷。让他就这样成为别人的走狗,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他必须要找到能够解除掉体内蛊虫的办法,这样才能摆脱复兴宗主的控制,才有机会对复兴宗主如此对待自己,做出致命的反击。
靖王瘫在冰冷的青砖上,背脊抵着潮湿的石壁,喉咙里还残留着“顺服丹”的苦涩,像吞了一把未化的黄连。石壁合拢的闷响“轰隆”一声,像重锤敲在他心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连呼吸都带着钝痛。他望着宗主消失的暗格入口,那里的石壁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有人进出,可那片阴影里藏着的贪婪与狠戾,却像附骨之疽,死死缠上了他。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一个月前那个令人心悸的时刻。当时,宗主身披一袭黑袍,宛如黑夜中的幽灵。他头戴一顶银色面具,上面精心雕琢着错综复杂的云纹图案,如同云雾缭绕般神秘莫测。这层面具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了宗主的大半张脸庞,唯有那双含笑的眼眸若隐若现,透露出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与狡黠。
王爷天命所归,只是缺少一份助力罢了。 宗主的声音温和而优雅,听起来更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儒生,但其中却蕴含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他信誓旦旦地表示愿意辅佐王爷登上储君之位,唯一的条件便是将来赐予他国师一职,并掌管天下道门。 到那时,王爷您主宰朝政,而我则主持祭祀大典,君臣相得益彰,岂不是一桩美事吗?
国师...... 他喃喃自语道,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挤出一丝笑容来回应对方。然而,最终展现在脸上的却是比哭泣还要凄惨的苦笑,嘴角溢出的鲜血顺着下巴流淌而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色花朵。就在刚才,当他凝视着宗主那双眼睛时,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隐藏其中的无尽贪欲。那种渴望绝非仅仅满足于一个国师之位所能平息得了的,它犹如一头饥饿已久的野狼,死死盯住眼前的羔羊,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连骨髓和骨头也不放过。自己竟像头蠢驴,被人用“储君之位”的草料牵着鼻子走了这么久,还以为找到了登天的梯子,殊不知早已踏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脚下是滚烫的油锅,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心口的余痛又隐隐泛起,像有无数细针在慢慢扎刺。他猛地按住胸膛,指尖冰凉得像块铁,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方才宗主说“你的权柄也是我的”,那句话像淬了穿肠毒的针,精准地扎破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念想。复兴宗要的哪里是辅佐他,分明是要借他的皇子身份当敲门砖,一点点蚕食皇室的根基,最后取而代之。到那时,自己这枚用过的棋子,怕是连喂蛊虫都嫌多余,只会落个“谋逆被诛”的下场,替他们背尽所有黑锅。
“呵……好个复兴宗……好个‘君臣相得’……”靖王低笑出声,笑声嘶哑得像破锣,混着喉头涌上的血腥气,在密室里盘旋。他挣扎着爬起来,膝盖在青砖上磕出闷响,踉跄着走到案前,抓起那只被打翻的药碗。碗底还残留着黑色的药渣,结成硬块,散发着若有似无的腥气——这就是他每月乖乖喝下的“定心丸”,原来竟是催熟蛊虫的养料,自己亲手将毒蛇养在了心脉里,还傻傻地以为是救命的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