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滚滚，遮蔽了整座望仙台。
那自上古便屹立于此的古老石台，在方才那长惊天动地的碰撞当中，已被震得四分五裂，无数巨石依旧在簌簌落下，砸向下方山峦之间，轰隆声久久不绝。
因为烟尘如海啸般不停的翻涌着，将望仙台里的一切笼罩在其中，使得外面之人暂时看不清内里的情形。
此时那些从逃出望仙台的修士们，三三两两悬浮在望仙台四周的虚空，遥遥望着那被烟尘吞没的废墟，议论纷纷。
“那巨掌……实在是太恐怖了！这就是上界仙使的威能么？”
“何止恐怖？简直可以说是毁天灭地，那一掌若是拍在我等的身上，一个照面怕是连渣都剩不下。”
“其实根本用不着拍在我们身上，光是那巨掌溢散出来的气势，若是冲击过来，直接就能让我们汽化蒸发！”
“那陆人皇呢？你们说他现在死了没有？”
“这还用问？那可是仙使的含怒一击啊！就算他能斩杀老牌道祖，在上界仙使那等力量面前，也不过是蝼蚁罢了。”
“说得对！上界与下界，那是天壤之别。那姓陆的就算再强，也只是在此界强，在仙使面前，他算什么东西？”
“可惜了……一代人皇，就此陨落。”
“有什么好可惜的？是他自己不识好歹，非要拒绝那仙使，若是他当时跪下认主，何至于此？”
“你这话说的……人家有骨气宁死不跪，说起来我倒是有几分佩服。”
“佩服有个屁用？死了就是死了！这修仙界，能活下来的才是赢家。”
一时之间，众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其中有人惋惜，也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冷眼旁观，当然有人暗暗佩服，众生百态，在这短短片刻之间，展露无遗。
相比其他大部分夸夸其谈幸灾乐祸的别宗修士弟子，人道宗的一万精英弟子，则是一脸的黯然哀伤，有的低声啜泣，也有的默默流泪，还有的死死咬着牙，眼中满是绝望与期盼交织的复杂之色。
屠九跪在最前方，一双猩红的眸子紧紧盯着那片烟尘笼罩的区域，双手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更是深深的掐入掌心里，很快便是渗出血来。
陈灵灵跪在他身侧，一向清冷的面容上，此刻也已满是泪痕，只是她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然而却是止不住泪水无声滑落。
有的低声啜泣，有的默默流泪，有的死死咬着牙，眼中满是绝望与期盼交织的复杂光芒。
“老祖……”有人喃喃低语，声音已沙哑。
“人皇……”也有人轻声呼唤，满怀希冀。
他们不敢相信，当然也不愿相信，那个从地球就一路带领他们走到今日的强者，那个在天渊防线独退五祖的陆人皇，那个一剑斩澜武王，诛澜文王的恐怖存在，怎么可能就这样死去？
可那巨掌的威能，实在是太恐怖了，力量足以毁天灭地。
老祖他……真的能在那巨掌之下存活吗？
答案暂时无人知道！
而在这些议论声中，谁也没有注意到，此时遥远的虚空深处，几道隐匿极深并且强横至极的气息，正在悄无声息地，朝着望仙台这边的方向缓缓潜行而来。
这几道气息里面，有龙族的暴戾，也有魔道强者的阴冷，此外还有帝王的威严霸道。
单从这些气息看，便可知道他们分别是来自南海、魔道六宗，以及来自沧澜、玄冥这两大帝国。
此时此刻，他们全都不约而同地动了。
望仙台内，烟尘正在一点一点的消散，被无数碎石覆盖的废墟，渐渐显露出轮廓。
紧接着，在万众瞩目之下，一道踉跄的身影，终于自烟尘中缓缓走出。
只见他浑身浴血，青衫破碎，那曾经挺拔如松的身躯，此刻微微佝偻，脚步虚浮，每踏一步仿佛都用尽全身力气。
可他终究没有倒下，其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这正是陆长生，他并没有死。
“老祖！”
“人皇！”
“老师！”
“是人皇，太好了，人皇大人，他还活着！”
霎时间，一万人道宗弟子，轰然沸腾起来。
跪伏在虚空的人道宗弟子们，齐齐抬起头，望着那道虽然踉跄不已然而依旧倔强站立的身影，眼中不由得涌出狂喜的泪水。
“我就说……我就说咱们人皇大人，没有这么容易死去！”
“那可是咱们人族的领袖啊，就算是上界的仙使，也别想杀了他！”
“人皇威武！领袖万岁！”
一时之间，欢呼声、哭喊声、嘶吼声全都交织成一片，汇聚成声浪冲天而起，无数人道宗弟子喜极而泣，相拥而泣，而后又纷纷跪地叩首，口中不断高呼着“人皇”二字，声浪如潮，久久不息。
至于其他宗门势力的修士弟子们，此刻则是齐齐愣住。
“他……他居然没死？”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仙使的愤怒一击啊！”
“想不到……他居然扛下来了？这陆人皇……到底是什么怪物？”
“那又如何？你没看他那样子吗？虽然没死，但是站着都费劲，明显是受了重伤。”
“受了重伤也是活着，若换做你我，早就灰飞烟灭了。”
“这倒也是……说真心的，不得不服。”
……
陆长生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好不容易才站稳身形，而后大口大口粗重的喘息着，嘴角沁出的血迹直接沿着下颌滴落，染红了胸前破碎的衣襟。
因为他的伤势，实在太重了。
首先是万道之体出现了严重损伤，以诸多大道法则淬炼而成的强横肉身，此刻遍布裂纹，金色的道韵之光时明时暗，几近溃散。
哪怕他此时运转玄黄不灭大道，短时间内也无法修复，因为损伤太过深重，已非寻常手段所能愈合。
此外自身的本源损耗更是剧烈。
其中道体本源燃烧了三分之一，长生界界域本源损耗了五分之一，更有三条大道，几乎燃烧了全部的本源。
这些可是大道本源，每一缕都无比珍贵，想要修复，需要海量的顶级天材地宝，且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
然而，这些还不是最严重的。
真正最严重的，是其中两条被他燃烧本源后的大道，在与巨掌最后的碰撞之后，出现了裂纹。
四条裂纹，每条大道上各两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