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鱼还像以前的样子,遇到什么事都不慌不忙,在病榻上,还不忘撑起身子,施了礼,眯着眼打量了一下王阿渝,心中像有了数。
“先帝托臣照料太后,臣没做到,但看太后的气色,也能回去交差了。”
王阿渝笑得眼睛湿润,“老身得先死在你前头,你才能回去交差,你要提前回去交差,先帝还得把你踢回来。慢一点走等等我,回去你还有赏赐。”
苏小鱼也笑,露出一口保养得完好的白牙。
到这个年龄,对生死,大家都心知肚明,既不恐惧,也不痛苦,倒像商量着归期。
总归先帝在那边,等了许久了。
他的臣子,他的家人,都要归去的。
苏小鱼这才颤巍巍从袖中拿出奏折,交给王阿渝。
刘启当时没考虑这么细致,现在就由王阿渝决定吧。
“臣将来入土之地,希望能抬头看到先帝的陵墓,到地下也不至于住得太远,先帝可能会寻不着臣。”
但王阿渝在简上看到的,可不仅是为他自己求百年之后的容身之地,还有先帝的其他内监。
想必大家都是受过宫刑的人,一辈子服侍在宫里,死后也不打算回老家了,就想着到地下继续侍奉旧主,所以想一起陪葬到阳陵。
阳陵三千亩,随便哪个角落都行吧。
王阿渝便一下子想起从孝文皇帝时,宫中外嫁的慎夫人,她都嫁作外人妇了,依然想百年后陪葬于霸陵,主要还是想保持与旧主生前的关系吧。
当然皇陵选地上风上水,能陪葬也是一种荣耀。
阳陵天高地阔,虽大大小小的列侯和臣子的陪葬位,各得其所,但毕竟还是有地方容得下这些人安身的。
王阿渝便应了下来。
恰此时,李尚宫也小声提起百年之后,想沾一沾阳陵龙脉的光,也想为她陪葬。
王阿渝也应允了。
都是身边的人,赶走谁好呢?
阳世的生活,地下接着过吧。
但唯有一人她没应许,采薇。
采薇竟转了一大圈,托人托到苏小鱼这里。
要不是她最后陪侍在慎夫人身边,良贺都未必答应她。
当初,她是跟王阿渝同年进宫,有诸多机会能改变命运。
但她这荒败的一生,算是自己生生把大好人生之路走瞎的。
不甘,妒忌,宁为鸡头不为凤尾,什么都比照着王阿渝。
王阿渝凭自己的本事留在了刘启身边,她也要照葫芦画瓢,但转了一圈,也没做成刘启的后宫人,也没能嫁给刘启的属臣。
甚至中途投机到了前太子刘荣的门下,但始终没有成为帝姬的命。
最后不得已,又在嫁于宫外的慎夫人那里找到了容身之所。
她一辈子算给自己的野心耽误了,中年之后,才靠最后的姿色委身了人,依然是妾。
而她曾经拒绝的人,郅都已是大汉的名臣,他的遗孀小槐作为贵妇正生活在长安,过着安宁的晚年,他们的儿子已编进刘彻的侍卫队中。
邱思,作为刘彻的近侍,后被封为大长秋,秩两千石,为皇后卫子夫驾前的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