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卿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昨天见过的王诚站在太后的边上,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个文官就站了出来,赵鸿不认识这是谁,但从他站的位置来看,官位可不低。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文,有本启奏。”那人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太和殿:“国不可一日无君。今圣驾蒙尘,社稷危殆,臣请太后降旨,立郕王为帝,以安天下。”
对方自报家门,赵鸿倒是想起了他的身份,这人是在永乐年间中了进士然后入朝为官的,和于谦入朝算是同一批。
在明堡宗出事之前,他这一生在史书当中并没有太多的记载,只是一路升官到现在的职位,没有亮眼表现但也没有犯过错,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看起来就好像是熬资历上来的一样。
但是他在土木堡之变之后站队了朱祁钰,并且在后面反对迎回朱祁镇,这人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
王文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可就炸了锅。
“不可!”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站了出来,赵鸿眯着眼睛看去,看他的站位的话应该是吏部尚书王直。
这人也是在永乐年间中进士开始入仕的,但比王文早一些,而且他作为吏部尚书,掌管群臣,现在恐怕大部分的臣子都以他为首。
他可是极力主张迎回朱祁镇的,也因为他所以才影响了其他大臣的意见。
“皇上虽被俘,但并未驾崩,自古没有废立之理,况且如今太子尚在,若立郕王,置皇上于何地?”
“臣建议由太子监国,郕王暂时摄政,在此期间想办法迎回陛下!”
王文毫不退让:“王大人,皇上被俘,瓦剌人以皇上为质,要挟我大明,若不立新君,天下士兵如何调遣?若无士兵如何守城?”
“若郕王只是摄政,可调集天下兵马否?!”
摄政王掌控天下兵马,这在皇帝还在世的时候确实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历史上无数场意外已经证明了。
如果朱祁钰越权调集天下兵马为自己所用,那以他的身份其实和皇帝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但如果不让朱祁钰去调集天下兵马,旧军队又被朱祁镇给败光了,难道真的要靠着新征的士兵来抵挡瓦剌大军?
“那也不能立郕王!”又一个文官站出来,是翰林院的一个人,名字赵鸿没听清,“太子朱见深乃皇上嫡子,名正言顺,如今当立太子为帝,太后垂帘听政。”
“太子殿下现在才两岁!”王文冷笑一声,“你想要让太子殿下去城墙上守城不成?”
他虽然没明说,但大家都知道他的意思,现在他们的军队需要士气,需要新帝御驾亲征,与士兵们站在第一线,而朱见深显然做不到这一点。
朝堂上一时之间吵成了一片,主张立朱祁钰为帝的,还有主张让两岁的朱见深登基的,甚至还有主张什么都不做、等朱祁镇回来的,各说各的理,吵半天也吵不出个结果。
赵鸿此时看向了文武官员的前列,也就是对这场争议影响力比较大的人。
现在于谦站在文官前列,一直没说话,只是皱着眉头听,石亨站在武将那边,也是面无表情,他们都还没行动。
既然他们没动,那就说明今天这场早朝,恐怕讨论不出什么结果出来。
果然,又吵了一盏茶的功夫,孙太后终于忍不住了,她抬手一拍椅子扶手,发出“啪”的一声响。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虽然孙太后是一介女流,但是她还是有一些威望的。
甚至夺门之变就是在她的暗中支持之下才成功的,如果不是她的话,或许朱祁镇早就被朱祁钰给被自杀了。
朱祁钰又不是傻子,朱祁镇对他的威胁太大,他肯定是会尝试让朱祁镇死于意外的,只是没有成功。
“够了!”孙太后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这里是朝堂,不是菜市口!你们吵来吵去,吵出个结果了吗?”
众臣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言。
孙太后的目光扫过全场,忽然落在了最后面那个穿着锦色华服的年轻人身上。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赵鸿,你是宗室,又是从湖广千里迢迢赶来勤王的,哀家问你,你对今日之事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赵鸿身上,赵鸿心里有些无奈,但面上不露分毫。
他从末列走出来,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殿中所有人都能听见。
“回太后娘娘,臣初来乍到,对朝中事务尚不熟悉,本不该妄言。”
“但既然太后垂询,臣就说几句粗浅之见,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太后和诸位大人恕罪。”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争论谁当皇帝,而是如何守住京城,击退瓦剌的进攻。”
“皇上被俘,臣心如刀绞,若是着急能换回陛下臣也愿意。”
“臣在来京的路上,亲眼看到百姓流离失所,边军溃散,军心民心都不稳,若不尽快稳住局面,不用瓦剌人来打,这些流民和各地军队将导致我大明粮食、后勤崩溃。”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王文和王直,见两人都在认真听,便接着说:“至于立谁不立谁,臣不敢妄议。”
“但臣以为要以社稷为重,以江山为重,只要能让大明度过这场劫难,让黎民百姓少受些苦,臣都支持。”
他看起来说了很多,但实际上没有任何偏向哪一方的意思,谁也不得罪,将皮球给踢了回去。
王直听了微微点头,其他百官也是略微看了赵鸿一眼,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倒是懂得一些为官的道理,处事如此圆滑。
“这就是你的看法吗?”孙太后追问了一句,仿佛不是很满意赵鸿刚刚的回答一般。
赵鸿想了想,又补充道:“臣以为,在瓦剌大军到达之前,我们应该尽可能的平定各地逆贼,确保我们后勤路线。”
他说的很显然不是今日早朝的主题,但却很符合一个一心为了大明的臣子会说出来的话。
于谦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了赵鸿一眼,石亨也侧过头来,打量了一下这个陌生的宗室,他们在心中考虑赵鸿此时中庸是真的为了大明,还是只是想要站在中间捞好处。
孙太后点了点头:“你倒也是个明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