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群人的冢。”
话音落下的瞬间,舞台上那哀怨空灵的乐声陡然一变。
铮——!
仿佛一根绷紧到极致的琴弦,被狂怒的手指狠狠拨断。
刺耳的弦音撕裂了空气。
舞蹈骤然间从诡异的优美,变成了癫狂的挣扎。
她的四肢以一种撕裂般的姿态疯狂挥舞,每一个关节都发出了“咔咔”的、令人牙酸的脆响,仿佛要在下一秒就彻底散架。
旋转,跳跃,她不停歇。
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在众人眼中只留下一道道惨白的残影。
整个空间,似乎都被这疯狂的舞步所带动,开始扭曲,变形。
墙壁上的飞天美人图,那些美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四周的西洋镜里,映照出的不再是屋内的景象,而是一片混沌的、不断旋转的血色漩涡。
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仿佛从水银变成了铁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殿下,这……”
杭玉堂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开始困难。
他身边的诸元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团子往怀里又揽了揽,小家伙倒是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表现,只是呆呆地看着。
没有人回答杭玉堂。
因为新的变化,已经发生了。
在骨头疯狂旋转的身影旁,一缕缕黑色的怨气,从厚重的地毯下,从华丽的墙壁里,从金丝楠木的舞台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滲透出来。
那些怨气,在空中凝聚,拉长,渐渐幻化出人形。
一个。
两个。
十个。
转眼之间,空旷的舞台上,便多出了十几个穿着薄如蝉翼纱衣的女子身影。
她们的身形是虚幻的,介于真实与虚无之间,面容却清晰得可怕。
每一个,都美得惊心动魄。
或清纯,或妩媚,或娇憨,或冷艳。
她们赤着双足,随着那越来越急促的乐声,一同起舞。
她们的舞姿,更加曼妙,也更加……恐怖。
一个女子的腰,向后弯折,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却足以折断任何活人脊椎的拱桥。
她的头颅,从双腿之间,带着一抹凄厉的笑容,望向台下。
另一个女子的双臂,如同无骨的灵蛇,在身后交缠,打出一个繁复而诡异的结。
她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挑战着人类的认知极限。
美。
极致的美。
与极致的痛苦,交织成一幅活生生的地狱绘卷。
幻象还在扩大。
舞台之下,那些原本空无一人的矮榻和酒案旁,也开始浮现出一个个模糊的人影。
这一次,是男人。
他们穿着华贵的锦袍,腰缠玉带,身形或臃肿,或精瘦。
他们凭空出现,仿佛一直就坐在那里。
一个满脸油光的胖子,抓起案上根本不存在的酒壶,仰头痛饮,酒水顺着他肥厚的下巴流下,浸湿了前襟。
他旁边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正搂着一个同样虚幻的、衣不蔽体的女子,一双色眯眯的三角眼,在那女子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
还有人高声谈笑,有人划拳行令,有人举杯邀饮。
他们的嘴在动,表情在变,姿态丑恶,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但自始至终,这屋子里除了那癫狂的乐声,再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无声的狂欢,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靳朝言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脸上的那道疤痕,在光影变幻中,像一条蛰伏的赤色蜈蚣,狰狞可怖。
京兆尹见过的恶人,比寻常人吃过的米都多。
可眼前这群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他们身上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视人命如草芥的邪气,依旧让他体内的戾气开始翻涌。
安槐静静地看着。
嗡——
眼前的景象,又是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