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策回头一望,只见喊话的是一个膀粗腰圆的络腮鬍壮汉,腰间配著短刀,正恶狠狠地盯著这边。
他脸颊上有一道斜斜的刀疤,整个人透著一股与普通人迥异的凶恶气息。
看此人的穿著,跟另外两人一样,都是黑衣黑靴,左胸上印著显眼的羽毛图案。
“少爷,快上车,他们是黑羽堂的人,惹不得,快走!”
青年车夫一见三人,顿时像是见鬼一般脸色大变,急忙扯了一下刘策的衣角,低声招呼他离开。
刘策深深看了两人一眼,转身上车。
青年车夫急忙抬起车架,朝前狂奔而去。
森寒的巷子口,络腮鬍大汉倚靠在墙上,目光沉沉地盯著远去的黄包车。
“不对!”
“八爷,什么不对”
一名青皮立刻问道。
络腮鬍大汉盯著黄包车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味不对,那小子的味不对,文质彬彬的,打量人的眼神像是那些喝过洋墨水的假鬼佬,怀里腰间还鼓鼓的。”
“啪!”
另一名青皮福至心灵,一拍手掌:“记者,一定是记者。”
“妈的,”
络腮鬍大汉脸色一厉,咬牙切齿:“叫人,追!”
……
黄包车跑出了一段距离,刘策看著青年车夫,语气温和道:“朋友怎么称呼”
“少爷,您叫我阿吉就成。”
“看你呼吸平稳,腿脚落地生根,练过功夫”
“您见笑了,只是跟著同院的师傅学过几路粗浅腿法。”
“那你师傅人还挺好。”
“是啊,易师傅是德高望重的长辈,我们都很尊敬他。”
“你一天能赚多少钱”
“通常四五角,运气好能到一块。扣掉车行的租金,落到袋里也没剩下几个子了。”阿吉说话间,还回头露出一个憨憨的笑。
阿吉口中的角,叫银角子,又叫毫洋、小洋,属於银辅幣。
十角等於一块大洋。
这年头货幣体系混乱,大量移民会將银元、银两剪成小块,按重量计值,也叫做银角子,当然这种做法是遭到帝国禁止的,但屡禁不止。
“行。今天你这车我就包了,你就拉著我到处转转,我给你五块。”刘策道。
“五块大洋!”
阿吉猛地一愣,连带车都跟著晃了一下,他双手一沉,瞬间將车稳住,有些不敢置信。
五块大洋!
他一个月死命拉车,扣掉车租,到手也就十块大洋,再扣掉一家人吃用,能攒下两三块大洋就不错了。
五块大洋,还不用他交租,相当於他攒两个月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出门遇財神啊。
下一秒,阿吉只听那高贵漂亮的少爷又说了一句:
“拉得好了,再给你五块的赏钱。”
“得嘞!少爷您坐好咯!”
阿吉回过神来,兴奋地大叫一声。
一天十块大洋,这让他离买一辆崭新闪光的黄包车的目標更近了。
他脚下一下子像是著了火,身上更有劲了。
铺垫结束,过了一阵,刘策问道:“给我说说黑羽堂的事吧。”
顿了顿,他补充道:“放心,咱们谈话,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神鬼不知。你只管放心。”
“少爷,规矩我懂。”
阿吉想了想:“只是,我老在街上跑,知道的消息虽然多,但不一定保真。”
“没事,就说你知道的。”
“誒。”
阿吉应了一声,放缓车速,说道:
“黑羽堂是奉先第一帮派,也是云间居、仙庐、霓裳馆、海天大酒店等十几家窑子的幕后大老板。”
“哦。”
刘策问道:“看刚才那样子,他们似乎跟那三个人的死有关”
阿吉嘆了口气:“那对母女很明显就是被黑羽堂逼死的。
经常听说,谁家的媳妇闺女长得水灵,黑羽堂的人就会上门威逼,让她去窑子里接客。
从了还好,不从,黑羽堂就会想方设法让她家破人亡,欠下贵利,再逼她就范。
再不从的话,就是刚才那对母女的下场。
黑羽堂不许別人雇她干活,不许商铺卖给她东西,病了不许药铺给她抓药。
在城里,没吃没喝,又能坚持几天”
阿吉声音沉闷,又说道:“还有那个小女娃,应该早就被卖进了黑羽堂,性子多半倔强,不服嬤嬤管教,不肯低头,然后就被扒光衣服丟到那对母女门外冻死,杀鸡儆猴。
唉,她们就算死了也是不得安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