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差事该怎么办,去了地方上该怎么核查,查到什么程度。”
“你心里,该知道怎么做的吧。”
这句话仿佛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魔力,重重地砸在起潜的心头。
高起潜虽然是个太监,但在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心思何等通透。
皇帝这哪是让他去核查。
这分明就是让他去搜罗罪证,去故意为难这三位藩王的。
皇帝需要的是确凿的证据,是能将这三位藩王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
至于手段如何,皇帝不在乎。
高起潜心里暗暗发苦,这下自己是真的要和那几位活阎王死磕到底了。
但相比于那几位藩王,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才是真正能一言决定他生死的存在。
“奴婢明白。”
“奴婢就算粉身碎骨,也定不负皇恩,定会让主子爷看到想看的东西。”
高起潜咬着牙,把心一横,将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朱敛看着高起潜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要的就是这条恶犬去咬人。
“退朝。”
朱敛一挥衣袖,看也不看满殿的文武百官,转身大步朝着后殿走去。
“退朝——”
王承恩那高亢而尖锐的嗓音在皇极殿内回荡。
百官们如蒙大赦,纷纷叩首高呼万岁。
直到朱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屏风后,大殿内才响起了一阵沉重的叹息声。
……
乾清宫内。
初秋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朱敛坐在御案后,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早朝上的那场戏,虽然演得很过瘾,但也极其耗费心神。
王承恩端着一盏刚沏好的顾渚紫笋,小心翼翼地走到御案旁。
“皇爷,您消消气,喝口热茶润润嗓子。”
王承恩的声音轻柔,透着十二分的恭敬与关切。
朱敛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气,虽然对于秦王晋王福王三人的行径,他该生气,但这件事本就是他跟洪承畴等人故意演的戏,自然没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放下茶盏,抬起头看向王承恩。
“大伴。”
“奴婢在。”
王承恩赶紧微微躬身,等候吩咐。
“你换身不起眼的衣服,亲自出宫一趟。”
朱敛的语气十分平静。
“去城外的新军营,找卢象升。”
“告诉他,朕要他派几个后勤兵进宫,听候朕的调遣。”
王承恩愣了一下,眼中满是疑惑。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皇帝。
“皇爷,您若是需要人手伺候或者跑腿,宫里多的是伶俐的小内监。”
“若是需要人护卫,锦衣卫和大汉将军也都在外头候着。”
“您何必要舍近求远,亲自派奴婢去城外的军营里调人呢。”
王承恩实在想不通,什么样的事情,是非得军营里的几个后勤兵来做的。
朱敛看了王承恩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大伴,这事儿你不懂。”
“这宫里的人,朕现在用着不顺手。”
“锦衣卫和东厂的那些番子,虽然听话,但身上的官气太重,走到哪里都惹人眼目。”
朱敛并没有打算向王承恩和盘托出自己的真实意图。
“你无须多问,只管照朕的吩咐去办即可。”
“记住了,此事不要惊动兵部,也不要让沿途的城门守将看出端倪。”
“让他挑选几个最不打眼的后勤兵,悄悄送进宫来。”
王承恩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违逆皇帝的意思。
“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出宫去办。”
王承恩恭敬地行了个礼,缓缓退出了乾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