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安被押去衙门时,夜色已沉了下来。
堂前灯火冷白,照得石阶上一片冰凉。方承砚立在廊下,神色阴沉,只低声交代了一句:
“先关着。今夜谁也不许见。”
衙役忙低头应是。
方承砚下了石阶,眉间那层沉色却始终未散。
白日在相府,顾家话里话外敲打的,还是平妻。
可他今日当街将旧事担下来,等于又把这根刺往前推了一寸,若传到顾家,只怕又会生疑。
方承砚眼底冷意微沉,却没再多停,翻身上马,径直回府。
侯府门前灯火正明。
他才走进前院,便见沈崇远立在廊下,脸色沉沉,像是已等了许久。
方承砚脚步微顿。
沈崇远看见他,先扫了一眼他身后,眉心立刻拧紧了。
“昭宁呢?”
方承砚一怔。
“她还没回来?”
这一句落下,廊下空气骤然一冷。
沈崇远脸色彻底沉下去:
“你没和她一起回府?”
方承砚胸口猛地一沉。
他原本只当她应了那声“好”,便会同周骁他们一道回来。可此刻这句话一出,他心里那点不安一下翻了上来。
若只是路上耽搁,不会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脸色骤变,几乎没有半分停顿,立刻转身喝道:
“来人!”
前院小厮被这一声喝得心头一跳,忙跑上前来。
方承砚声音发沉:
“立刻带人去找。”
“从西市到侯府,一条街一条街地搜,别放过一处巷口、一处临水地带。”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底那层寒意骤然沉到底。
“再去衙门传话,把赵承安给我看死。”
“若少了一口气,我拿你们是问!”
小厮们脸色都变了,忙低头应“是”,匆匆散开。
沈崇远站在廊下,声音冷得发硬:
“若昭宁出了什么事——”
后头的话他没说完。
可那未尽之意,已经沉得吓人。
方承砚下颌绷紧,半晌,只冷声吐出一句:
“不会。”
下一瞬,他已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而另一边,夜色沉沉,湖面风冷得像刀。
沈昭宁几人伏在船影底下,借着夜色藏住身形。湖面宽,船只又散,四周一时竟没人察觉这边异样。
周骁贴在最外侧,目光始终盯着岸边,一瞬都不敢松。
湖面风声不断,远处隐约还有几星灯火浮在水上。可她们这一小片地方,却静得只剩几人的呼吸与水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桨声。
周骁目光骤然一凝。
“有人来了。”他压低声音道。
那桨声越来越近,像是在夜里沿着湖面一寸寸搜过来。紧接着,昏暗水色间,一点灯火由远及近,慢慢照出一只小船的轮廓。
青杏心口猛地一紧,下意识便往沈昭宁身边缩了缩。
船还未靠近,船头便有人扬声喊道:
“前头可是安远侯府的沈小姐?”
这一句落下来,四人都是一震。
紧接着,船上那人又急急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