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却只是慢慢抬眼,看向他。
方承砚见她不说话,眉心越拧越紧。
“清漪怕你多想,回前院前还折了这枝梅花,叫我带来,算是赔不是。”
他说着,将手里那枝梅花随手放到案上。
几朵浅白小梅斜斜探出来,枝头还带着寒气。
沈昭宁的目光落在那枝梅花上,又在他身上的月白新衣上停了一瞬。
她从前不是没问过梅花开了要不要去看。
到如今才知道,原来不是没有空。
沈昭宁很快收回视线,只看着他,声音轻得发平:
“所以在你眼里,我如今这样——”
“只是因为你穿了顾清漪做的衣裳,在闹脾气?”
方承砚神色微沉。
“难道不是?”
沈昭宁望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方承砚脸色一沉:
“沈昭宁。你若心里有气,冲着我来便是。清漪好意来赔不是,你何必把事情闹成这样?”
沈昭宁看了他一会儿,目光从那枝梅花移到他身上的月白新衣,又慢慢落回一地碎布上。
过了好半晌,她才开口:
“赔不是?”
“她拿什么同我赔不是?”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是因为她为你新做了衣裳,还是因为你亲口说的那句——你做的,我自然喜欢?”
她顿了一下,抬起眼,声音仍旧不高,却冷得发平:
“还是因为你特意穿着她做的衣裳,去陪她看梅花?”
方承砚下颌骤然绷紧。
“你说话越发刻薄——”
沈昭宁却没有再让他说完。
“刻薄么?”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
“我不过是照着你待我的样子,说了两句实话。”
屋里静了一瞬。
方承砚看着她,唇角抿得发紧,半晌才沉声道:
“清漪与旁人不同。”
“她亲手做了衣裳,我自然不会拂她的脸面。”
这句话一落,青杏脸色“唰”地白了。
沈昭宁眼睫极轻地动了一下,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她低下头,从身旁那堆碎布边上,拿起一样东西。
青杏呼吸一滞。
那是一只旧护腕。
外头的皮面早磨得发暗,边角也有些起毛,里头却还能看见一道极细的补线。
方承砚目光落在那护腕上,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
他话还没出口,沈昭宁已经拿起手边那把剪子。
她低着眼,神情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剪尖落下时,皮革发出一声极轻的裂响。
一下。
两下。
那道她亲手补过的细线,先被齐齐绞断。
紧接着,整只护腕从中裂开,软软垂落在她掌心,又顺着指尖掉进那堆碎布里。
方承砚盯着那只被剪开的护腕,下颌一点点绷紧。
沈昭宁这才抬起眼,看向他,声音轻得发平:
“既然在你眼里,这些本就不值一提。”
“那留着,也没什么必要了。”
方承砚站在灯下,眉眼像压了一层暗色。
半晌,他才冷冷道:
“好。”
“你既这样不知轻重,那就随你。”
说完,他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