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这些曾经麻木绝望，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的人，现在眼里有了光，有了希望，有了拼死一搏的勇气。
这就够了。
“一个小时。”郑植重复道，“处理伤口，恢复体力。能吃东西的，去休息区找，那里应该有储备的食物和水。”
命令再次传下去。
人群开始忙碌起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依旧沉闷，混合着血腥味，汗味和灰尘的气息。
但此刻，这气息中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一种劫后余生的喘息，以及某种正在缓慢苏醒的，名为“希望”的微光。
郑植靠坐在会议桌旁，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悠长。
他在内视己身，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如同流水般缓缓运转的罡气。
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皮肤下若隐若现，如同晨曦穿透薄雾，带着一种温润却坚韧的力量。
与林健一战，临阵突破至凝罡境，又强行催动【铁碎·天倾】击杀了那个怪物，此刻他的身体其实处于一种奇妙的临界点。
力量空前强大，但经脉和脏腑也承受了巨大的负荷，如同被过度拉伸后又勉强恢复的弓弦。
回春固元丹的药力还在持续作用，温和地修补着细微的裂痕，但精神的疲惫和气血的虚浮，需要时间才能真正平复。
他听见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人们按照他的吩咐，开始行动起来。
伤势较轻的互相搀扶着，在会议室角落的休息区翻找。
那里果然有一些储备物资，成箱的瓶装水、压缩饼干、能量棒，甚至还有几盒未开封的急救药品。
东西不多，但足以让这三百多饥渴交加，而且伤痕累累的人暂时恢复一点力气。
小武和那个叫刘婶的中年妇女自发地组织起几个人，开始分发食物和水。
他们的动作还有些生疏，带着长期被压迫后残留的怯懦，但眼神里却有了主心骨。
冯军坐在郑植对面不远处的椅子上，胸口缠着的绷带又渗出了些许暗红。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喝，只是用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或坐或卧的人群，那些麻木的脸上开始出现细微的表情。
茫然之中，逐渐多了一丝激动，又或是一点点放松，以及看向郑植方向时，不自觉流露出的依赖和敬畏。
金玉正在给史强换药。
史强伤得很重，伤口深可见骨，虽然用了药，但失血过多让他脸色惨白如纸，独眼半阖着，气息微弱。
金玉的动作很轻，但绷带揭开时，史强还是忍不住从牙缝里吸了一口冷气。
“忍着点。”
金玉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手上的动作又放柔了几分。
她看着史强肩上翻卷的皮肉，眉头紧锁。
武星的药效果不错，但这样的伤势，没有专业的医疗设备和长时间的静养，很难说会不会留下永久性的损伤，甚至……能不能挺过去都是问题。
她想起史强平时咋咋呼呼，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再看看他现在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死不了……”
史强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满不在乎的笑，却因为疼痛而抽动着嘴角。
“老冯都没事，我命硬着呢……”
“少说两句。”
金玉打断他，快速而熟练地撒上新的药粉，重新包扎。
她的指尖有些凉，触碰到史强滚烫的皮肤时，微微顿了一下。
冯军将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了郑植身上。
这个年轻人依旧闭着眼，侧脸在会议室惨白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有些紧，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坚毅。
突破凝罡境之后，这个年轻人似乎更加沉稳了。
如果这帮人还在武星排名武者中摸爬滚打的话，估计自己这个不动明王的称号，就快要易主了。
“郑植。”冯军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郑植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澈，看向冯军。
“一小时后，我们怎么走？”
冯军问，声音压得不高，但附近的金玉、史强，以及正在分发食物的小武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竖起耳朵。
郑植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手边的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小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期待或不安的脸，最后落回冯军身上。
“冯前辈，武星地上部分，现在是什么情况？”
郑植问道，“除了我们知道的守卫，还有多少排名武者？他们……知道地下发生的事情吗？”
冯军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不好说。地下二层的暴动，动静不小。
“宋阎下来，林健出现，这些高层之间的调动，地面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但武星各层之间信息隔绝很严，地上的人未必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尤其是……林健和影子都死在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排名武者……除了我们几个，还有大约二十人。
“从第十名往后，一直到三十名开外……”
冯军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继续说道：“有些是纯粹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名额在拼命，有些是早已麻木，只是机械地训练争夺排名。
“还有些……可能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不敢深究，或者干脆选择同流合污。”
金玉包扎好史强，直起身，冷声道：
“那些人，未必愿意跟我们走。武星的排名体系，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切。
“资源、地位、那点可怜的希望……他们习惯了这种规则，甚至依赖这种规则。
“让他们放弃一切，跟着我们这群‘叛徒’亡命天涯？”
她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史强勉强抬起眼皮，独眼中闪过一丝晦暗：
“金玉说得对……而且，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武星高层的眼线？徐刚……徐教练他……”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徐刚身份特殊，立场暧昧，他教导过的排名武者不少，其中有没有他的心腹，谁也不知道。
小武抱着一箱饼干走过来，听到他们的对话，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他看了看各位，试探性的说道：
“郑……郑哥，冯前辈，如果我们出去，还要带上其他人吗？
“我们……我们这些人已经够多了，行动不方便，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