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溅在地面白瓷砖上,像泼洒的浓墨,刺眼得令人心慌。
陆行舟半跪在苏念慈身旁,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探上她的脉。
他不是医生,但跟苏念慈待久了,基础的脉象强弱快慢还是分辨得出来。
脉搏平稳,没有紊乱。
"念念,你能说话吗?"
苏念慈吐完最后一口黑水,撑着桌沿慢慢直起身子,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恢复了清明。
"没事。"
"什么叫没事?你吐黑水了!"陆行舟的嗓门拔高了两度。
张承志已经蹲在地上,用手帕沾了一点黑水放到鼻子下闻,老脸纠成一团疙瘩。
"腐臭味,带硫化物的气味,这不是血,也不是胆汁。"
苏念慈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自己重新搭了一遍脉。
过了十几秒,她松开手指,脸上的紧张消散了大半。
"是排毒。"
"排毒?"陆行舟和张承志同时出声。
苏念慈微微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
"之前救文君的时候,那只蛊母被我从她体内拽出来,有一部分残余毒素通过金针传导进了我的经脉。"
"量很少,平时被我的内力压制着,没什么影响。"
"但现在怀孕了,身体的激素水平剧变,免疫系统进入高度活跃状态,把这些蛰伏在经络里的残余毒素全给激了出来。"
"说白了,身体在做自我清洁。"
陆行舟的呼吸这才匀下来,但脸色依旧不好看。
"那还会不会再吐?"
"可能还会有两三次,排干净就好了。"
"对孩子有影响吗?"
"没有。毒素走的是经脉,不走血脉,影响不到胎儿。"
苏念慈说完,看了一眼自己婚纱裙摆上的黑渍,有点心疼地皱了皱鼻子。
"可惜了这条裙子。"
陆行舟盯着那片黑渍,眼里全是心疼,但一个字没说出来。
他只是默默起身,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仔仔细细地披在苏念慈肩上。
然后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对着门外喊了一句。
"张猛!"
几秒钟后,门口探进来一颗剃得精光的大脑袋。
"队长!到!"
"帮我向军区递一份长假申请。"
"多长?"
"不限期。"
张猛眨了眨眼。
"队长,你没开玩笑吧?你可是从来不休假的。"
陆行舟的眼神在苏念慈身上停留了一秒,回头干脆利落地丢下两个字。
"执行。"
"是!"张猛敬了个军礼,转身跑了。
陆振华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行舟,你请假干什么?"
"照顾念念。"
"照顾念念用得着你请假?家里有保姆有医护队,缺什么?"
"缺我。"陆行舟头也没回。
陆振华张了张嘴,看了看张承志,张承志朝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别跟这臭小子争了,争不过的。
三天后。
婚期因为苏念慈的身体状况推迟了半个月,小院的日常生活却掀起了另一种风暴。
源头来自厨房。
林文君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走进客厅,看见苏安蹲在厨房门口,表情像见了鬼。
"你蹲这干嘛?"
苏安朝厨房里努了努嘴。
"你自己看。"
林文君探头往里一瞧,差点把水果盘掉在地上。
只见陆行舟系着一条蓝白条纹围裙,左手端着一把游标卡尺,右手握着菜刀。
他面前的案板上,一个土豆被切成了整整齐齐的丝状。
每一根丝,都被他用游标卡尺量过,宽窄误差控制在零点五毫米以内。
灶台边上还架着一个军用秒表,正在嘀嗒嘀嗒地计时。
旁边的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锅盖被他用胶带固定了一个温度计。
"汤温八十七度,距离目标九十二度还差五度,预计一分四十秒后达标。"
陆行舟嘴里念念有词,语气和指挥军事行动时一模一样。
林文君靠在门框上,足足看了半分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