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量极高,肩宽背阔,却绝非武夫那种粗蛮壮硕的体型,而是一种经年习武之人才有的矫健英武。骨架舒展而不臃赘,腰身收束而不纤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凌厉。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耸如峰,一双星目沉静而冷峻,目光所及之处,仿佛万物皆可一剑斩之。
他的身边围着的人最多。
文臣武将、世家子弟,里三层外三层地簇拥着,有奉承的、有攀谈的、有故作亲近的,那阵仗,比之李云寒跟前的冷清,简直是天壤之别。
“三哥,李云峰。”李云瑾淡淡道,只评了一句,“我们兄弟之中,属他武艺最高。”
恰在此时,李云峰似有所感,侧过头来。
那道冷峻的目光隔着重重人影落在江烨身上,微微一凝,剑眉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昔日浮香榭中,群英荟萃,一众名士才子为争苏芊芊的入幕之宾而赋诗斗艳。不料半路杀出一个“江火华”,一首诗压得满座失色,连他也被盖过了风头。
事后派人一查,方知那“江火华”不是别人,正是长公主的驸马,江烨。
“太子殿下驾到——”
一道尖亮的唱名声破空而来,刹那间,原本热闹的猎场倏然一静。
太子仪仗自宫门方向迤逦而来,前导的銮仪卫执旗持戟,衣甲鲜明,排场与诸皇子截然不同,高下立判。
江烨没去看太子的仪仗,而是在那一瞬间,将目光从李云峰、李云寒、李云溪的脸上依次扫过。
果然,每一张脸都变了颜色。
有趣。
江烨在心中暗暗感叹。
一个人无论平日伪装得如何滴水不漏,当他遇到最在乎的事情时,面皮上总会裂开一道缝隙。
皇族子弟,当真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然而太子李云麒下了马车之后,却并未立刻迈步,而是转过身去,微微躬身,伸出一只手来。
一只纤纤素手搭了上去。
继而,一袭织金绛红大袖长裙自车帘后款款而出,裙裾逶迤如流云铺地,金线绣成的凤鸟纹在冬日清冷的光线下熠熠生辉。
那是一张足以令百花失色的面容。
如同盛放的牡丹,每一瓣都舒展到了极致,艳而不俗,丽而不媚。一顶嵌珠点翠的凤冠压在如云的乌发之上,额间一枚赤金花钿灼灼生光,映衬着那张明艳照人的面庞,端的是天家气度、国色风华。
慕容翡。
江烨心头猛地一突。
眼前这张雍容华贵的面容,与记忆中那个画面骤然重叠——不行,不能想。
江烨在心中疯狂地默念起了“阿弥陀佛”、“色即是空”、“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实非他心思龌龊,实在是当日撞见的那一幕,距离太近,细节太清,想不记住都难。
李云麒与慕容翡并肩而行,一路走来,言笑晏晏,当真是一副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的模样。
江烨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也是一对演技派。
二人一路与众人颔首寒暄,谈笑风生,很快便行至江烨三人面前。
李云麒面色从容,不疾不徐地停下脚步。
慕容翡立在他半步之后,姿态端庄,只是那双明艳的眼眸在触及江烨的一瞬间,极快地偏移了一寸,仿佛不经意地掠向了别处。
“翡儿,”李云麒淡淡开口,“这位便是皇姐的驸马,江烨。想必,你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慕容翡面上的笑意纹丝不动,微微颔首,声音清婉而得体:“的确是初次谋面。江驸马真是一表人才,器宇不凡。听闻驸马还兼任太子洗马一职,有您这等人才辅佐太子殿下,我便放心了。”
江烨含笑拱手:“太子妃过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