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毂碾着青石板发出一阵沉闷的辚辚声,尚未停稳,便听得外头一道声音朗声笑起来:“可是皇姐的车驾?”
那声音甚是陌生,江烨从未听过,但声中自带着三分不拘的笑意。
车帘尚未掀动,李云裳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掺着一缕无可奈何:“老六来了。”
老六?
江烨脑中飞速转了一转,随即反应过来,六皇子李云瑾。
此人的底细,李云裳从前倒是零星提过几句。
这位六殿下,乃是诸皇子中最特立独行的一位。
他对那把龙椅毫无觊觎之心,平生所好,不外乎吃喝玩乐四个字。
说他纨绔吧,倒也冤枉了他,因为此人性情是真的好,从不恃强凌弱,也不招惹是非,整日价便是自个儿寻些新鲜乐子消遣。
而在诸位皇子之中,李云瑾算是与李云裳关系最为亲近的一个。
“皇姐,外头风雪大,小弟的马车在后头慢吞吞的,不如蹭一蹭皇姐的暖驾,一并入宫可好?”李云瑾的声音又隔着帘子传来。
“进来吧。”
李云裳并无拒绝之意。
话音方落,江烨便觉得整驾马车猛然一沉,紧接着车帘被人哗地一把掀开,腊月的朔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扑面灌入,还未等江烨看清来人,一个身影便灵活地钻了进来。
这便是六皇子李云瑾了。
不得不说,李氏皇族的人,个顶个地生了一副好相貌。
从李崇明的天子威仪,到太子李云麒的玉面清贵,再到眼前这位六殿下,端的是眉目如画、姿容俊逸。
只是与旁人不同的是,李云瑾的五官间天然带着几分笑模样,嘴角无时无刻不微微上翘,仿佛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值得他蹙眉的事。
他落了座,掸了掸肩上雪粒,笑吟吟地冲李云裳拱了拱手,继而目光便落到了江烨身上,上上下下地端详了好一番。
江烨坦然受之。
他忽地想到,若不是当年那场烧死周皇后的大火,李云裳也必然是天人之姿吧?
以李氏一脉的相貌根底,那该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可若当真如此,以长公主之尊、倾城之貌,她的驸马又怎会是自己这个泥腿子?
命运的吊诡之处便在于此,若没有那场火,便没有那副面具,没有那副面具,便没有他江烨的今日。
“姐夫当真好看啊。”
李云瑾开了口,声音温润如玉,毫不扭捏,“纵是我自个儿照镜子的时候,也要逊色三分呐。”
说罢他又挤了挤眉毛,朝李云裳那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却又故意让所有人都听得见:“皇姐有福了。”
这话说得颇为不敬,几近调笑。
若换了旁的皇子在李云裳面前这般放肆,只怕一个眼神过去便能令人汗流浃背。
但对李云瑾,李云裳却只是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了,便是当面训他一顿,他笑嘻嘻地应了,转头便又是老样子。
“对了,皇姐,姐夫。”李云瑾忽然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你们二位与那吐蕃公主打过交道,她相貌如何啊?”
“怎么,你有意娶妻?”江烨挑了挑眉。
“那倒没有。”李云瑾连连摆手,“我为什么要找一个女人来管束自己?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看戏不嫌台高的模样来:“只是听闻,我那几位好哥哥,个个都对这位吐蕃公主虎视眈眈,太子殿下都有太子妃了,竟也想着再纳一位侧妃。啧啧。我就想瞧瞧,这位公主殿下,究竟是何等的天姿绝色,能叫我那些一向自矜身份的兄长们如此趋之若鹜。”
江烨摇了摇头,淡淡道:“这些人想娶吐蕃公主,未必是因为她这个人。”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