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杨元科举案,每一处褶皱,每一道墨痕,都清晰地印刻在他的脑海之中。
江烨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心中那个若隐若现的猜测,如今已渐渐凝成了实形。
停尸房内,厨娘的哭声仍在断断续续地传来,时而如泣如诉,时而撕心裂肺,听得人心头发紧。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工夫,那哭声终于渐渐平息下去,只余几声抽噎。
江烨转身步入房中。
那厨娘正用袖口胡乱抹着泪痕,双目红肿如桃。
见江烨进来,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眸中骤然迸射出一道光芒,竟抢先开了口:“这位大人,是谁……是谁杀了我家小姐?求您一定要将那畜生抓住啊!”
“我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
江烨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放心便是。”
厨娘闻言,连连点头,泪珠又簌簌落下。
江烨却话锋一转,状若无意地问道:“昔日杨元膝下一子一女,也就是说,杨絮云还有一个弟弟,名唤杨知霖。你可知此人如今身在何处?”
厨娘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低下头去,眼神闪烁不定,声音也变得有些干涩:“自从老爷那事发生之后,我便……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们姐弟二人了。”
江烨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又问:“那杨知霖生得什么模样?你可否说与我听?”
这一问,厨娘的面色陡然大变。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并非在闲话家常,而是在探究着什么。
生怕江烨会对杨知霖不利,她的眼神愈发闪躲起来,低着头嗫嚅道:“这……这我记不太清了。”
江烨却嗤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你方才一见杨絮云的面容,便立刻认出了她。”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针,“可见这姐弟二人在你心中,必然是铭记至深。记不清?这话,怕是连你自己都不信吧。”
厨娘的身子微微一颤,却仍是咬紧牙关,不肯松口。
江烨叹了口气,神色郑重起来:“我对杨知霖并无敌意,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再说,你难道不想揪出杀害杨絮云的凶手吗?”
这句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击在厨娘心头。
她愣愣地抬起头,望着江烨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面没有半分阴狠算计,只有坦诚与笃定。
沉默了许久,她终于长叹一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开口将杨知霖的相貌娓娓道来。
江烨静静听完,心中已是了然。
“今日你便不必回去了。”他沉声道,“在这刑部暂且住下,待明日之后,一切真相大白,再放你离去。”
厨娘闻言,神色一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明日?这……这么快就能抓住凶手了?”
江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是的,明日。我会说出真相。”
江烨步出刑部大门。
他吩咐盛镇去知会刑部尚书谢庭岳,明日于堂上公审此案。
然而,他的神色却并不轻松。
醉花阴案的所有谜团,如今都已被他一一拨开,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画。
凶手是谁、密室如何造成、死者因何而死,这些问题的答案,此刻都已清晰地摆在他心中。
但还有一件事,至今毫无头绪。
那便是,究竟是谁在背后陷害赵靖?
那石坚可是亲口承认,曾受人指使,故意将赵靖引至醉花阴。
而在江烨看来,赵靖与此案原本毫不相干,他只是阴差阳错,硬生生卷入这滩浑水之中。
若不揪出那幕后之人,江烨心中便如横亘着一块巨石,如鲠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