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笑了,低下头继续织网。梭子在她指尖飞舞,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周叙白看着那双手,曾经磨出水泡、渗出血的手,现在灵活得像两只白鸟,在线间穿梭、起舞。
他忽然想起沈知意说过的那句话:“吃人饭,受人管,我不想吃白食。”
现在她不欠任何人的了。她凭自己的手艺,在这个岛上站稳了脚跟。
夜深了,海浪声一阵阵传来。沈知意织完了最后一眼,咬断线头,把网拎起来。一张完美的菱形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给你。”她递过去。
周叙白接过网,手指拂过细密的网眼。线绷得很紧,网眼很匀,能看出来是花了心思的。他抬起眼,看着沈知意。
她正揉着酸痛的手腕,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像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沈知意摇摇头:“该我谢你。如果不是你带我回来,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
两人对视着。煤油灯的光在两人之间跳跃,把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屋外海浪声声,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灯芯偶尔噼啪响一下。
很久,沈知意轻声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
她吹熄了灯,躺到床上。周叙白在桌边又坐了一会儿,才拄着拐杖走到门口,推门出去。
三月下旬,南海渔岛的天忽然变了脸。
前几日还温润的东南风,一夜间转了向。
沈知意醒来时,天还没亮透。
她习惯性地看向门外。
那张帆布吊床空荡荡地在风里摇晃,系在岩石上的麻绳绷得紧紧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周叙白又不在。
这已经是第五天了。
每天天不亮他就出门,直到傍晚才回来。回来时裤脚总是沾着泥,手里拿着那本气象记录本,眉头紧锁。问他去哪儿,他只说“走走”,再多问,就沉默了。
她来岛上快一个月了,周叙白只教她认过一次云。那是十天前的一个傍晚,他指着天边烧红的霞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然后就再没提过。
那天之后,他出门的时间越来越早,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
沈知意穿好衣服,推门出去。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走到崖边,望向周叙白平时离开的方向。
是往岛西头去的。
岛西头有什么?
沈知意回忆着这些日子从女人们嘴里听来的闲话。
有人说那儿有个废弃的气象站,是六十年代初建的,后来荒了;有人说那儿闹鬼,晚上能听见奇怪的机器声;还有人说,那儿住着个疯老头,是以前气象站的老技术员……
周叙白每天去那儿做什么?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沈知意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是不是……有相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