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已经空了,连只野猫都没有。风一吹,地上几张烧剩的纸灰打着旋儿飘起来,又落下。
他轻声说:“这次是吓跑的……下次,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这话没人听见。
他自己说给自己听的。
他知道,那些人不是被打服的,是被吓住的。他们信了那封信,以为外面有埋伏,以为林寒背后有人撑腰。可实际上呢?三百精锐是假的,官府帮忙也是编的,就连那个送信的黑衣人,都是他找人演的——走路带风,说话压嗓,专挑人多的时候冲进来,就是为了那一样的心理震慑。
赌的就是对方不敢赌。
现在他赢了,可他也清楚,这种招数只能用一次。下次再见面,对方不会再信这些虚的,一定会来真的,带更多人,带更狠的家伙,说不定还会半夜动手,不讲规矩。
所以他不能松。
一点都不能。
远处传来几声议论,是几个刚散摊的商贩在聊天。
“你说林郎中一个人,怎么敢跟那么多人对着干?”
“你没看他手里那根棍子吗?刚才一脚就把人踹翻了,动作利索得很!”
“可不是嘛!听说他从小采药,爬山下河都不怕,身子骨硬。”
“要我说,这才是真汉子!不像某些人,穿得人模人样,背地里尽干缺德事。”
林寒听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全是茧,虎口有道新裂的口子,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这双手抓过蛇、挖过草、熬过药,也打过人。可它从来没软过。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只没摔坏的瓷瓶,擦了擦灰,放进药箱。又捡起半包黄芪,看了看,虽然沾了点灰,但还能用,也收了起来。
有人想上来帮忙,刚走近两步,林寒就抬手拦了一下:“别动,我自己来。”
那人讪讪地停下:“哦……那你小心点。”
林寒点点头,继续收拾。
他知道,这些人现在夸他,是因为他赢了。可要是他输了呢?这些人会不会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会不会有人说“活该,谁让你惹不该惹的人”?
世道就是这样。
赢的人才有资格说话。
所以他必须一直站着,不能倒,也不能退。
他把最后一包能用的药材收进箱子,合上盖子,拄着短棍站直。
太阳彻底落山了,月亮爬上东边天空,像个银钩挂在屋脊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地上的药渣沙沙响。
他望着医馆大门。
门还在,没被砸坏。招牌也挂着,只是歪了一点。灯笼碎了一个,另一个还在亮着,火光摇曳,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
他一步步走过去,脚步有点瘸,但没停。
走到门前,他没进去,而是停在台阶上,转身面对广场。
身后是医馆,面前是废墟。
他把短棍往地上一插,双手扶棍,站得笔直。
路过的人三三两两停下来看。
有人小声说:“你看,他还守着呢。”
“换别人早进屋歇着去了,他还在那儿站着。”
“要我说,这医馆以后更不能得罪,林郎中是个狠角色。”
林寒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他还不能进屋。
得让人看见他还在。
得让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知道——这里有人守着,没垮,也没怂。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影子。
影子很长,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
他忽然笑了笑,低声说:“下次来,记得带盾牌。”
风一吹,药箱上搭着的半块布条轻轻晃了一下。
他没动,就那么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