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贴着墙根往前挪，脚底踩碎了一片枯叶。他没停，也没抬头，只把呼吸压得更轻了些。前方巷尾那道人影刚拐过墙角，袍角一晃，像是被风掀起来的纸片。
他追得不急，但一步没落。刚才那一套“跟着血走”的法子还在身上起作用，心跳一下，脚步一下，连喘气都卡在节骨眼上。左臂的伤口倒是不怎么碍事了，就是每次抬手时，筋肉像被人拽了根线似的，扯着往回收。
祠堂后院的门虚掩着，木轴发出半声不响的吱呀。林寒靠在墙边听了听，里头没动静，连老鼠都没叫。他从靴筒抽出短匕，用指背推开门缝，侧身挤了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月光斜劈下来，照出一个人影。那人背对着他，站在塌了半边的供桌前，手里捏着个火折子，却没点着。
林寒站定，没说话。
那人缓缓转过身，兜帽滑下，露出一张文质彬彬的脸。眉眼清淡，嘴角带点笑，像是哪家书院里抄书抄惯了的先生。
林寒脑子里“咯噔”一下——这人他见过。就在敌对势力据点的偏厅里，坐在角落案几后头，手里捧着册子记东西。当时他以为是个跑腿写文书的，连名字都没问。
“你倒真能追。”那人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冷，就像街口茶摊上聊闲话，“我还以为，至少得把你拖到明天。”
林寒没动，也没答。他盯着对方的手——那只手白净修长，指甲剪得齐整，刚才捏火折子时，连抖都没抖一下。
“春和宴那天，医馆会被请去献方。”那人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听说你们祖传的‘清络散’最近治好了几个老病号，名声不小。官府要借这个由头，表彰民间良医。”
林寒眉头一跳。
“当然，”那人笑了笑，“表彰是假，栽赃是真。当天会有个提学副使的亲戚装病进场，服药后当场抽搐吐白沫。太医署的人早就打点好，一口咬定是药材霉变致毒。然后查封医馆，没收秘方，顺手把你们这些‘江湖郎中’赶出城去。”
他说得慢条斯理，还顺手掸了掸袖口的灰，仿佛只是在复述一份公文。
林寒终于开口：“你们图什么？”
“图什么？”那人像是听见了笑话，“你以为这是为了争地盘、抢生意？我们是要让整个城南的医行，以后只听一个声音说话。而你们这种没人撑腰的小医馆，要么归附，要么消失。”
林寒冷笑：“就为了这点事，值得派三个人围杀我？”
“不是为了杀你。”那人摇头，“是为了拖时间。只要晚一天让你知道真相，我们的准备就多推进一分。你今天能突破拦截，确实有点本事。可惜啊，再快也快不过三天后的宴席。”
林寒眼神一紧：“所以你们早知道我会追上来？”
“不然呢？”那人耸肩，“那个混混嘴里的‘灰袍人’，本来就是我留给你追的线索。你不来，反倒奇怪了。”
林寒心头一沉。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被牵着鼻子走。那些追踪、突围、拼死突破的路，全在别人算计之中。
“你就不怕我现在动手？”他握紧短匕，往前踏了半步。
那人不退，反而笑了：“你可以试试。但我劝你省点力气。这祠堂地下有地道，我只要吹一声哨，你就得面对十倍于今晚的敌人。而且……”他顿了顿，“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抓我，而是回去告诉你师父——三天后，别去春和宴。”
林寒站着没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人语气忽然低了些，“你想活捉我，逼我交出证据。可我不是那种会写下名单藏在枕头底下的蠢货。你知道的，已经是最关键的部分。再多，我也不会说。”
说完，他抬起手，从怀里摸出一支铜哨，轻轻含进嘴里。
林寒猛地扑上。
可那人只是微微偏头，哨音未起，脚下石板却“咔”地一声陷下去半寸。一道暗格弹开，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供桌下方。
他退了一步，正好落在洞口边缘。
“记住，林寒。”他最后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输在本事差，是输在……你们从来不知道对手是谁。”
话音落下，人已退入地道。石板合拢，连灰都没扬起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