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你去办。文书要写得像样点,别让人一眼看出是假的。”
“我已经写好了。”瘦脸男子从怀里掏出一份卷好的纸,放在桌上,“计划分三步:第一步,贿赂县衙文书房的老赵,让他把状子混进明日公文;第二步,买通两个病户,后天去医馆闹事,说家人服药后病情加重;第三步,等舆论起来,再让捕快上门搜查。”
黑袍人展开纸看了看,点点头,“行。你办事我放心。”
他把纸卷起来,递回去,“马上送去。越快越好。”
瘦脸男子接过,重新包好,塞进贴身衣袋。他没多说话,转身就走。
门开又关,人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沿着巷子往外走,脚步不快也不慢。路过一家豆腐摊时,顺手买了块热豆腐,装在竹篮里提着。远远看去,就是个晚归的普通百姓。
街角有两个巡更的兵卒走过,手里拿着灯笼。他低头咳嗽两声,故意走得歪歪斜斜,像个喝醉的人。兵卒扫了他一眼,没停步。
他继续往前,穿过三条街,来到一处大宅后门。门口没有牌匾,只有个铜环。
他放下篮子,伸手叩门——三下短,两下长。
门开了条缝。
他把油纸包递进去。对方接过去,低声说:“三日内见报。”
门关上了。
他提起空篮子,转身离开。
路上遇到一只野猫窜过脚边,他顿了一下,没理会。继续走,身影渐渐融入黑暗。
医馆这边,林寒已经躺下。
床板有点硬,翻身时咯吱响了一声。他睁着眼,看着屋顶。刚才好像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但很快又没了。
他没起身。
这几天睡得都不踏实。每次闭眼,都会想起那个病人说的话:“我踢了条蛇……”
太巧了。偏偏在机关刚装好的时候送来这么一个病例。要是他没认出蛇涎藤,要是他判断错了用药顺序,那人可能早就断气了。
那时候,外面会不会立刻有人说他医术不行,草菅人命?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一点。
外面风还在吹,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刮着屋檐,发出沙沙声。这声音以前不在意,现在听着总觉得像有人在写字。
写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记得自己说过一句话:下次他们再来,咱们是不是还能守住。
这话不是问别人的,是问自己的。
他闭上眼,没再想下去。
城东某处,一间书房亮着灯。
书案上摆着几份公文,其中一份被单独挑出来,放在最上面。油纸已经拆开,里面的计划书平铺开来,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执笔人署名空白,但落款处盖了一个小小的印,形状像一片叶子,边缘带着锯齿。
一只手指轻轻点了点那枚印章。
接着,纸张被收起,放进抽屉。抽屉锁上,钥匙转了两圈。
窗外,一片树叶落下,粘在窗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