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抬头,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用指腹摩挲着杯沿的弧度,动作很慢。
“嗯,姑姑!你说。”
唐婉张了张嘴。
那四个字还在舌根底下沉着,她想先说点别的,铺垫一下,让这个话头不那么突兀,不那么伤人。
可她搜肠刮肚,发现无论从哪个角度切入,最后指向的都是同一个方向:你走。
“你...,”唐婉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一燕,你心疼姑姑,偷偷给姑钱,我心里一直很感激。”
唐一燕摇了摇头:“姑姑!别这么说。”
水家以前是万亿级别的集团公司,谁能想到最后落得那样的收场。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那些曾经围着水家转的人,一夜之间全都不见了。
唐一燕是唯一给唐婉钱的人。
这也是唐婉最难开口的原因。
“一燕,”唐婉深吸了一口气,把面前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茉莉花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汤的清香从舌尖漫到喉咙,可她还是觉得口干,“我,就直说了。
一燕……你根本控制不了对江澄的爱意,就算你尽量掩饰,可也是欲盖弥彰……”
“住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是不好........”
她没有把话说完。可她知道,唐一燕听懂了。
整个咖啡厅安静得能听见吧台后面咖啡机的蒸汽声,呲..呲...,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唐一燕没有否认。
她把那杯焦糖拿铁放在桌上,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桌面上那道细细的划痕。
沉默。
很长的沉默。
唐婉的心揪起来了。
她多希望唐一燕能抬起头来,笑着说“姑姑,那我搬走”。
可唐一燕没有。
她的沉默,就是舍不得走。
“一燕,”唐婉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是气声,“你是有家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唐婉自已都觉得残忍。
可她必须说。
她是一个母亲,必须先为自已的女儿考虑,就算侄女再怎么对她好!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羞耻,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唐一燕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唐婉一直盯着她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知道。”唐一燕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沙的,像被砂纸磨过。“姑姑!,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唐婉的语速快了起来,像是怕自已一停下来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一燕,你听姑姑说,你跟钱斌,你们俩还没离婚。
不管你对钱斌有多失望,不管你觉得他有多软弱,可法律上你们还是夫妻。
你是有夫之妇,你……你不能……”
她卡住了。“不能”后面的那个词,她说不出口。
唐一燕替她说了。
“不能追求别人。”唐一燕幽幽开口:“姑姑!你是想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