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六年湖南全省在册的孤儿院有九百八十三所。
同样是九六年,辽东的孤儿院只有不到二十所。
除了被虐待的被卖掉的,这边孤(弃)儿也多。
不过湖南还不是榜首,整个九十年代全国弃养儿童最多的是广东。
贵州被虐待的最多。
湖南是两掺,被虐待的低于贵州,被弃养的低于广东,但是加起来那就正经不少了。
这种事儿想管也会因为法律条款不足管不了,只能干生气。
主要大多数都是亲生父母,亲爷爷奶奶,真是谁也没有办法,只能尽量把孩子保护起来,让她们从此可以正常的生活。
不是不想管,而是没办法,法律在这一块相当模糊,根本定义不了。
基金这边只能尽最大努力,一方面是借着办学扶农的机会去找,再一个就是发动群众,比如对举报者进行奖励。
不管是提供消息还是把孩子送过来,都奖励。
孩子被接收过来以后会马上改名字重新上户口,而且不留档,就是让她们从此永远告别过去。从此以后她们的生日就是被接收的那一天。
至于姓什么那就随便了,或者说随意,学校的老师护工们,还有安保员们,谁都可以挂个姓,算是认个干亲。
干亲也不是随口一说认完就完事了,是正儿八经的认亲,逢年过节是要把孩子接到家里去的,平时也要多多照顾亲近才行。
学校是想用这种方式唤起孩子们对家庭,对亲人,对社会的好感。
不过这东西也是要讲缘份的,大白话说叫孩子缘儿,有些人就是再殷勤孩子就是不想亲近他,有些人啥也没干孩子就喜欢和他好。
这事儿没地方说理。
寄宿学校里有个安保员叫刘大柱,小伙子长的浓眉大眼的还不怎么爱笑,连媳妇儿都没有呢,现在已经认了两个儿子六个女儿了。
要不是有制度拦着,他每个月的工资都能全花在这八个儿女身上。
寄宿学校禁止这些干爸干妈干爷爷干奶奶们给孩子们买东西,偶尔买点吃的喝的还可以,但也有标准。
衣食住行都有学校,也用不到格外买什么,主要是怕孩子们产生攀比心理。
张铁军一到学校就听到了这个传说,乐的不行不行的,还特意跑过去看了看这个刘大柱。
刘大柱的家在
他又没有媳妇儿,也不喜欢逛街,平时不上班的时候就过来陪儿子闺女,张铁军看到他的时候,满身爬满了孩子。
就满满的有一种看到了野生猴王的感觉。
八个孩子都跟着刘大柱姓刘,两个小子叫刘二柱和刘小柱,六个闺女叫刘裳,刘华,刘艳,刘露,刘凝,刘香。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一枝秾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这是花了心思的。就是对俩儿子感觉有些草率了,不过臭小子嘛,也没人在意。
这是湖边的一个块草坪,带孩子在这玩的也不只刘大柱自己,就是他这有点显眼。
边上还有其他休息的员工陪着孩子,都是干儿子干闺女。
还有一家三口来的,让亲孩子和干孩子在一起疯。
“这怎么还有个湖啊?”张铁军皱了皱眉头,寄宿学校虽然也是公园化,但是有明文规定不能弄假山池塘,怕给孩子带来危险。
“这地方原来就是一片池塘泥洼子,不是特意挖的,”
校长是个老太太,笑着给张铁军解释:“山下这一片都是水,年年还泛洪,堵不住,我就叫他们给留下来了。
不深,底下做了处理,中间也就是小腿肚子这里,里面养了些小鱼小虾。”
这事儿张铁军到是知道,后来修西湖修梅溪湖都是因为泛洪的问题,还有地下水,最后只能修成公园,挖湖蓄水。
西湖那边原来也就是一片水泡子,夏天水上来了就是个野湖,秋冬水下去了就是一片泥塘,叫韩家湖。
一九七三年,为了推广郊区养鱼的经验,把韩家湖开挖扩大搞了个两千亩水面的渔场。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叫咸嘉湖了,到九七年这会儿,因为渔场连年受洪水侵袭,已经疏于管理,逐渐淤塞,成了一个臭水泡子。
零四年长沙为了改善环境,开始对西湖渔场进行招商治理,零五年,浙商资本开始计划在这里打造地产项目。
但是因为民意鼎沸,一直到零八年也没能成行,渔场已经彻底变得臭气熏天。
零九年,长沙政府决定把地块收回,计划打造一个全国唯一的湖底城市,可是没钱,计划泡汤,就这么一直拖到了一二年。
一四年,西湖文化园开园,面积缩到了三分之一,其余部分成为了后来的咸嘉社区。
至于梅溪湖,也差不多是这么个原因吧,就是为了治理已经变臭的水塘,也是为了防御梅溪河的洪水。
“要加上防护栏,防护栏一定要结实,要考虑孩子攀爬的问题。”
已经成为了事实,张铁军也就没想说对错的问题,就是提了一个要求,毕竟学校里以幼童居多,水是一个危险源。
“行,听您的。”校长笑呵呵的答应下来,知道张铁军是为了孩子好。
其实这个湖根本就不在住宿区,住宿区在学校的后一侧,这地方算是学校里面的一个小公园儿,边上是办公区。
基本上孩子们平时的日常活动都到不了这边儿。
刘大柱已经爬了起来,他的八个孩子围在他身边,几个闺女在帮他拿掉身上沾的草梗什么的。
“老板。”
“你这也认的太多了点吧?”张铁军去小家伙头上挨个摸了摸。
这么大的孩子都是可可爱爱的。
“要不是后来不让他参加了,估计还得多,这孩子对娃娃没有抗性,看哪个他都喜欢。”校长笑着说:“我都怕影响他将来找媳妇儿。”
“没事儿,不会。”刘大柱看了看八个孩子:“我媳妇儿肯定也是喜欢孩子的,要不然走不到一起去。”
“大柱的爸妈也是喜欢孩子的,每次来都过来看,给这给那的,一家子都是好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老两口这是变相的催婚?”
“这个还真不知道,那大柱肯定心里有数。”
刘大柱嘿嘿笑:“我爸妈是有点急,这也不是急的事儿,那不得看缘份嘛。”
“那你就慢慢等你的缘份吧,”校长老太太撇了撇嘴:“一年到头安排那么多次联谊,给你们这些人都白瞎了。”
“行吧,你陪孩子,我随便走走。”
张铁军和八个小朋友告别,开始参观校园,主要是和校长老太太聊天儿,聊学校的现在和未来,聊困难和问题。
事实上没有什么困难和问题,又不缺钱。
老太太原来是民政福利院的院长,半辈子都在做抚育和福利工作,她本身也是个喜欢孩子的。
现在老太太除了担任这所寄宿学校的校长,还负责整个湖南省境内抚幼和孤弃儿养育工作的管理,是省总校长。
“没什么大问题,资金给的足足的,还能有什么问题?这些孩子算是赶上了好时候,遇上了好人。
我搞了半辈子这个工作了,经手的孩子我都忘了有多少,经过的人和事儿也有那么多,还是现在好,舒心。
你们两口子都是舍得的,我们这些人拿着你们的工资,肯定要把事情做好。”
这是实话。
老太太当了几十年院长,从来没有这么阔绰过。
现在这单位,比大多数的大学都好,地方大,条件好,资金足,福利也好,孩子从小到大的事情都给考虑的全全面面的。
孩子们享福,他们工作人员也轻松。
张铁军去看了食堂,看了抚育部和学前部,又参观了礼堂和体育馆,去看了看宿舍,总体来说还是比较满意的。
需要治疗的孩子就在校内住院疗养,只有动手术才需要去红星医院那边。
治疗的钱也不用学校负责,基金那边会按年和医院结算,算是日常支出的一部分。
看着一个一个孩子被救治过来变得快快乐乐的,老太太就感觉特别有成就感,感觉自己还能再干二十年。
学校和医院之间是通的,有门,不用从外面绕。
张铁军告别了校长老太太,顺着这道门就过来了医院这边。来都来了,顺腿儿看看。
“找个地方歇会儿呗?”李美欣晃了晃张铁军的胳膊,她也走累了。
张铁军就让医院这边给安排了个地方,打发人去买了鞋袜回来,和李美欣两个洗了脚换上,这下子就舒服多了。
他是汗脚,这个天气穿着皮鞋走路就特别难受。
李美欣就不怎么出汗,她自己会感觉有汗,上辈子她和周可心经常在张铁军那里换洗衣服什么的,他很了解。
周可心也是汗脚,路走多了脚丫子嘎臭。
“臭不臭?”李美欣把小脚丫子往张铁军脸上蹬。她人长的瘦小,脚丫也瘦瘦小小的。
“不知道女人不能以脚示人哪?”
“你还有啥想法呗?有没有?”
“正常点儿。你跑出来了小冰没说啥呀?她能乐意?”
“那还能说啥?我是工作。她也不想干了,说这个学期结束就辞职。这个学期结束不是就去京城了嘛,她不想在学校了。”
“随便她吧,她想干啥就干啥,啥也不想干就在家玩儿,她那个性子就适合在家躺着。”
“我看也是,我比她强吧?肯定强,我还是有点事业心的。”
“你来不来京城?”
“你想不想让我来?”
“别这么说话,说的像咱俩怎么的了似的,正常点儿,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又没让你干啥。来,为啥不来?我又不傻。户口能迁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