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白来说就是,你所认识的鬼言,是包含那个虚影在内,粘合了两个灵魂的二重身,灵魂是它自己的,主导意识也是,之所以它拥有能够假冒某个人的能力,是因为它的灵魂中沉睡着鬼言的意识,因而能行驶鬼言这个存在与生俱来的异能,懂不懂?’’
陆空明侧身歪头,一副欠揍的样子看向李笠焉说道。
李笠焉顺势伸手揪住陆空明的脸皮冷脸说道
‘‘继续说下去。’’
被李笠焉揪住脸皮,因疼痛而拼命挣扎的陆空明,他在挣脱李笠焉的报复后,委曲地捂着自己发红的脸继续解释。
‘‘从一开始这里就不存在鬼言,你们所认识的鬼言,是获得了鬼言力量的它,变化出来的假象,以上我所说的都没错吧。’’
陆空明向自己询问,角落里的影子依然沉默不语。
‘‘虽然你不说话,可能是在盘算对策,但我还是劝你放弃,不说没有供你使用的外壳,在这昏暗的地方,你想使用能力变成何人或何物逃走,那都是不可能的,鬼言的能力是“映影”,那是需要借着光源将要假冒的灵魂映照在自己身上才能变化的能力,然而想要做到完全的以假乱真,那需要的条件极为苛刻,首先是足以映射出对方灵魂样貌的合适光源,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正月的月色,其它的光源都会或多或少,使映在自己身上的影子产生些微差异,想要完全取代原来的灵魂,就只能依赖正月的月色,其次就是,自己能否等到这个机会。’’
自己的底牌全被看清,角落里的影子索性放弃挣扎在角落里蹲下去摆烂。
‘‘既然你不反驳,那就说明我说对了,那我就继续说下去了。’’
安明面向角落的影子坐下,然后开始抬手比划。
‘‘在你的视角中,似乎是你欺骗了那个叫鬼言的生灵,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对吧,它是自愿被消灭的,不管是侵夺鬼言的身体,还是与它的灵魂混合,这都是鬼言默许的事,原本一个身体不允许存在两个灵魂,作为侵占者的你的灵魂,本该要被消灭,但鬼言为了留下你的灵魂,它自愿舍弃了自身的灵魂仅是以一份意识存在你的灵魂里。’’
‘‘真是感人肺腑的感情呢,没想到会有人会为了你这种人渣如此付出。’’
听到陆空明的解释,李笠焉不禁讥笑嘲讽。
陆空明对李笠焉那浪费姣好脸庞的性格暗自叹气后,他接着解释说道
‘‘按理说与躯壳融合的灵魂很难被分离,但是因为这次的“映影”存在缺陷,因而使得你的能力极为不稳定。’’
‘‘缺陷?什么缺陷?’’李笠焉收回笑容问
‘‘我猜的没错的话,这里非但不存在月色,甚至连活着的阿泰也不存在,因而你没能捕捉到阿泰真正的灵魂姿态,映照在你身的是某段记忆的残影,也就是说,你只能以影子的状态操纵阿泰的身体,就像被影子侵占了身体主意识一样的情况,这种没能复制对方真正灵魂姿态强行操纵那身体的后果,就是一旦自己复制的影子被遮盖,那么与躯壳间的联系便会被切断。’’
听到陆空明分析到这里,角落中一直沉默不语的鬼言抬头看向陆空明问道
‘‘明明是刚到达这里,你的分析真是透彻,你有这方面的能力吗?可是你并没有使用术式,单是从些微碎片,我不认为就能把真相还原,然而事实上你确实说对了所有事,你真的单单只是是灵术师吗?’’
‘‘哈哈~我只是这里藏有比别人多的生灵知识罢了,我的这里几乎记载着这世界所有生灵的相关记录,因而很多时候,我能够快速的分析出所遇见的生灵是何种存在,然后基于他们被赋予的特性,我可以在脑内模拟他们的行动逻辑,从而推断他们的行动目的。’’
陆空明指着自己的脑袋傻笑解释说。
鬼言定眼看着眼前这个像是白痴一样的男人,随后它缓缓吐出几个几个字。
‘‘装载全世界生灵的知识,你是世界意识?’’
陆空明摇头否定鬼言的话
‘‘我不是那么伟大的存在,只是一介灵术师而已。’’
‘‘而且是个连术式都不会的术师呢。’’一旁的李笠焉讥笑揶揄补充道
‘‘哼。真是优等生的发言,自予为无用之人,然而光是其存在身份便是我等遥不可及的梦,果然从一开始便已注定,我这种存在不管怎么努力也永远追不上你们这些天生强者的步伐。’’
被陆空明他们轻松打倒,鬼言像是心态遭到打击一样垂头丧脸。
‘‘你不断利用鬼言的能力侵夺他人的身体,以此让自己变得强大,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个强者吗?’’
‘‘强者才会被认可,唯有自己是强者,才会是有用之物,这是道理。’’
鬼言注视陆空明那轻浮的表情一字一顿说。
‘‘让自己成为强者,让他人认可自己的存在,以此证明塑造你的它们是有意义的存在,这是你的目的对吧。’’
‘‘那又怎样,到头来我的努力,只是证明了那两者对它们的评价罢了。’’
‘‘你说的不对,应该说恰恰相反,与你的努力无关,光是你的存在便足以证明它们存在是有意义的。’’
‘‘你说什么?’’陆空明的话让鬼言突然内心一震
‘‘难道不是吗?原本一个新的生灵诞生,需要大量的感情意志堆砌,才能有微小的诞生机会,然而被誉为无用之物的它们,连何为感情都不知为何的它们,只会特定行动逻辑的它们,这样的它们却依靠自己微弱的自我意志,塑造了一个世界未曾存在过的生灵,还赋予了它得以降生的根基,这对世界而言,就是一项伟业,你的诞生可以说是世界认可了它们的意志,从而得出的结果,就这结果而言,便足以证明了它们的存在意义。’’
‘‘说的好听!现在在你们眼前的我,被你口中誉为伟大之物塑造的我,只是个连其形也不曾存在的虚影!是被人欺凌连反抗也做不到的废物!塑造了我这种无用之物的存在,怎么可能有你说的那样伟大!’’
陆空明高昂的话语让鬼言忍不住站起厉声反驳。
‘‘不对。你的样子确实因为它们自身的局限而无法成为真正的物,但这却不是给你或者它们的存在定性的理由,不完全便意味着有改进的空间,这改进的空间便是你的无限可能性。’’
‘‘从一开始你的想法就错了,为什么明知你是一介虚假之影,它们依然对你托付厚重的期望?那正是因为它们相信,你能经历它们不曾经历的事,获得它们不曾拥有的各种感情,创造仅属自己的回忆,一个一个脚步完善自己的塑造,这便是它们托付在你身上的期待,那同时也是世界的期待,这能说是没意义的事吗?’’
陆空明认真的言语让情绪激动的鬼言一时间哑言。
动静平复下来的原骸骨城遗址中心,小宇跪坐在一堆破碎骸骨间抱腹痛哭,而她的耳边萦绕不绝回转着四周那些罪魂的臭骂与讥讽。
噼啪。一个清脆的响指隔绝了那不堪入耳的声音,接着空缓步走到小宇跟前说道
‘‘果然变成了这样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哭泣的小宇茫然抬起头,当她看清眼前空的身影时,她像是在看着厌恶的人那般斥责道
‘‘、、、、、、你这逆贼来这里干什么?’’
‘‘逆贼吗?不知为何,被你谩骂我却有种轻松了的感觉。’’空自嘲说着在小宇旁坐下。
‘‘不要随便和我套近乎!’’
空的自来熟让小宇倍感不爽地推搡他。
‘‘我并没那种打算,我这次来是和你做交易的。’’
‘‘交易?’’
听到空的话,小宇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没错。在阿泰已经离去的当下,这清罪潭需要新的管理者,律选中了你,作为接受这个任务的奖励,它会让你和阿泰重逢,这个交易你愿意接受吗?’’
‘‘真的吗!真的还能和殿下见面?如果是那样!不管多艰难的任务我都愿意接受!’’
听到空提出的条件,小宇甚至没有过多怀疑便毅然决然答应了他。
‘‘那么请伸出手来。’’
空抬起手等待小宇握住自己的手掌。
‘‘、、、、、、你说的都是实话吧。’’小宇看着空的手掌迟疑道
‘‘放心。我还没恶劣到骗同一个无知的少女两次。’’
得到空的承诺,小宇便毫不犹豫握住他的手,紧接着在小宇的手与空的手相交的瞬间,小宇仿佛置身在某个时间之外的高次元空间。
在那里,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赋予了自己从未有过的特权,契约的纹章也随获得特权而刻在掌心。
‘‘好了,既然契约已经达成,最后就让我解开那时候我留给你的谜题吧。’’
松开手的空站起身子,然后以一种庆幸的笑容注视着刚获得新生的小宇。
‘‘谜题?’’小宇疑惑抬头看向空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错。我曾问过你的来历对吧,你曾对此一无所知,那现在呢?你有答案了吗?’’
听到空的问题,小宇羞愧低下头答道
‘‘嗯。我已经知道自己是这里堆积的怨念而生的存在。’’
‘‘仅仅是如此吗?虽然说你诞生的根基确实存在怨念的意志,但那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杂质,真正让你得以再次诞生在这个世界的,是他的思念。’’
‘‘你这话什么意思?’’空的话让小宇不禁产生了对真相的渴望。
‘‘现在不懂也无所谓,随着时间一点点堆积,存在于你灵魂深处的记忆也会再次醒来吧,现在你只需知道,曾经有一位少女仅凭一己之力创造了世界从未有过的生灵,而那位生灵也仅凭自己,让早已被消灭的灵魂得以再次塑造出来,他们两度完的奇迹,是你们终将踏上幸福殿堂的阶梯。’’
空一步步远去,他那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随风传来。
听着空的话,小宇明明听不懂,但是她却不由自主露出了一抹幸福的笑意。
空的身影消失后不久,浑身狼狈的语乐桃从远处来到小宇身旁。
‘‘小宇,发生了那么大的动静,真亏你还能安然无恙呢。’’
见到小宇平静坐在骸骨上,语乐桃不禁苦笑。
‘‘语乐桃姐姐也没事,真是太好了,殿下已经离去,接下来我会着手重建骸骨城,能拜托你的帮忙吗?’’
看着眼前这个言语与自己所认识的小宇判若两人的她,语乐桃先是一愣,然后她很快明白过来,接着语乐桃屈膝在小宇面前跪下恭敬说道
‘‘当然,乐意效劳。’’
另一边,被陆空明的话说的没法反驳的鬼言,他在一阵思考过后像是释怀一般露出淡淡笑容。
眼见鬼言已无执念,陆空明对一旁的李笠焉说道
‘‘没问题了,我们走吧。’’
‘‘能在最后问一下你的名字吗?不知名的术师。’’
陆空明转身的一瞬,身后的鬼言突然问道。
‘‘我叫陆空明,如果以后还有机会见面,我希望能见到重生后的你,届时也请你能伸出援手帮我。’’陆空明傻笑答道
‘‘哼~要是有那种机会,我会还你这个人情,当下我就先给你个忠告吧。’’
‘‘愿闻其详。’’陆空明回过头看向鬼言
‘‘请务必警惕“死亡”,不远的未来,那数百年前的灾厄将再次降临。’’
‘‘谢谢你的忠告,不过那么严重的事态也不是我这种人能解决的,要是见到别的术师我就替你提醒一下他们就好了。’’
陆空明挠头傻笑说完,他和李笠焉的身体突然泛起一阵白光。
‘‘专车接送,真是贴心的服务呢。’’陆空明下意识揶揄
‘‘能请你解释我一个问题吗?为什么这个假冒鬼言的人看上去并没多少恶劣的感觉,如果鬼言像是推测的那般是可以为了它而舍弃自身的人,那他也不会是拥有那种恶劣态度的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身体消失之际,李笠焉小声在陆空明耳边询问说道。
‘‘那大概是复制太多灵魂,以至于让自己的性格也多少被影响了吧,不过好在它被从那躯壳中分离出来,那部分的劣性恰好被留在了那躯壳里。’’
陆空明不在意地解释说。
‘‘这样的结果对他这种家伙真是幸运呢。’’
‘‘是啊,不过对于它的赎罪才刚开始,究竟要多少个年月之后,它才得以重新转生呢,我想那一定是它塑造完自身的时候。’’
陆空明等人消失在清罪潭之后,鬼言缓缓走出荆棘藤蔓搭建的棚,那棚此刻正因李笠焉的离去而逐渐崩溃
走出大棚的鬼言抬头看着眼前嶂云重重的血色天空,此刻的它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从它的动作能够看出,此刻的它脸上是一副轻松的笑意。
‘‘看来你已经想开了呢。’’不知何时到来的空站在鬼言身后说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鬼言疑惑转过头,当它看清眼前之人的时候,鬼言先是一愣,随后它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吗,所以他才能说出那种话啊!真是了不起的家伙,真是败给他了。’’
‘‘是啊。他是个非常出色的人,正因为如此,律才会选择他。’’空认同点头说
‘‘你来不仅是为了跟我说明这一件事吧。’’长笑过后的鬼言收回笑容说道
‘‘嗯,我是来埋葬它的。’’
空说着抬手在干枯的地面挖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接着随荆棘棚崩溃,随之掉落的那具庞大骸骨身躯正好掉落进挖好的坑中。
‘‘他是你的朋友?’’
看着被回填的泥土掩埋的尸骸,鬼言好奇问。
‘‘算是吧,我还欠他一个道歉,我希望下次来的时候,能够完成这个心愿。’’
‘‘他还会醒来?’’
‘‘或许会有那种时候,不过那时的他,就只是仅剩愤怒本能的野兽罢了。’’
‘‘是吗。’’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会放弃鬼言的能力和身份,重新开始塑造我这一个存在,你说届时我能迎来新生吗?’’
‘‘那是自然,律也是如此期待的。’’
‘‘哈哈~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走错了很长的一条路,渴望证明自身与它们的存在意义,因而不断追求强大的力量,从而深陷在追求力量中抽不出身,就连一度死去来到这里也只是一味怪罪自己太弱了,所以当我从恶夫那听到了关于这里的消息时,我便执着于夺取阿泰的力量这一回事。’’
‘‘变成他人的模样,不足以为之自豪,意义不是借来,而是成身努力成就之物,世界所想见到的是个以自己努力塑造自身的全新存在,你能认识错误从而去改变,这还不算晚,好好努力吧,为你所追求的明天。’’
空说着往远处走去,在其身后的鬼言依稀可见,空走到清罪潭边缘的时候,一个突然出现的白色旋涡中站着一位绝美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