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多少有些嘲弄。’’黎莉嘲讽说着闭上眼睛
阵没有反驳黎莉的嘲讽而是认真注视着放松警惕的黎莉,等到黎莉再次睁开眼睛,那原本萦绕在她身边的某种神秘气息消失不见,这一刻阵心里便明白,眼前的女子已经变回原来的模样,出于好奇阵试探问
‘‘真是奇妙的术式,是什么原理呢?看样子也不像术师惯用的降灵于自身的危险招式。’’
‘‘魂替。拥有契的造物师死后,其灵魂并不会回归秽灵海,而是与契融为一体从世界消失,等到新的继承者降生,契便会出现附于其掌心,经由契与新继承人融合,在其之中遗留的先人意识也会随之融入新继承人的意识之中,作为观望者在术者的心之海观察继承人的成长然后予以评定。’’回答阵的并非是黎莉,而是忽然到来空中的某个男子所说
突然到来的男子让阵很惊讶,当他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黎莉抢先一步抬头注视男子质问道‘‘你是谁?为何要顶着造物师的名号来做这种坏事?’’
‘‘借名?不、不、黎筌是如假包换的造物师。’’阵摇头替男子反驳说
‘‘擅自使用造物危害他人,我不会认同做出那种行为的人是造物师。’’黎莉义正言辞否定说
‘‘那么你又怎么样呢?与我相比,你所做之事也并不比我高尚。’’名叫黎筌的男子冷眼注视黎莉的眼睛
黎筌的质问黎莉并没有反驳,她现在心里已经明白先前自己的行为是不合理的自私行为,她不会为犯下的错狡辩,但是自己犯的错与黎筌犯的错,那是完全无关的两件事,作为造物师一员她必须在此阻止黎筌继续抹黑家族名声,至于之后自己会因先前犯下的错从而遭到报复,她也会坦然接受,想明白这一点的黎莉敞开双手开始酝酿。
‘‘想要与我战斗吗?明明是连造物也没有的无能术师?狂妄自大也要有个限度。’’注意到黎莉的举动,黎筌不屑地说道
黎莉无视黎筌的嘲讽甩动手臂,两股气流随着手势从两端压向空中的黎筌,一旁眼见两人要开打,不想要牵扯其中的阵从大地中回收自己的影子打算离开。
‘‘没有造物加持也能不用法阵与吟诵便能操纵自然的力量,果然你也是获得了天地之力加护的“选中者”,作为“律”编写的正确历史中所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你实在太碍眼了。’’像是对黎莉的身份感到不满一般,黎筌冷声说着张开手掌
从掌心冒出的黑烟将压迫的气流吞噬,在那之中随着浓烟散去黎筌手掌心也随之显露出来,那被浓墨涂黑的掌心让黎莉诧异,介于黎筌造物师的身份,黎莉也不得对眼前这人的身份有了正确的猜想,回想起曾经在心之间的景象,那数根青铜柱上有一根柱子上并未有先祖的存在,起初黎莉以为那是为自己准备的,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出于好奇黎莉对此询问道
‘‘你也是契的所有者吗?’’
‘‘不是显而易见的答案吗?’’黎筌并没有隐瞒的意思径直回答说
‘‘怎么回事?据我所知契的继承人百年才会有一个,你现在的年龄不过二十出头,你是用什么方式保持如今的模样的?’’如此说着黎莉才注意到黎筌的模样与刚刚在画面里见到的没丝毫改变,这对于一种会随时间凋零的生命来说太过奇怪。
‘‘我抛弃死亡,换来了永远的生命。’’黎筌平静回答说
黎筌的话让黎莉大为震惊,她愤怒地斥骂道‘‘你就为了那种愿望连作为术师的尊严也舍弃了吗!不惜与仇敌做交易也要达成目的,永远的生命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吗!’’
‘‘死亡是件非常可怕且悲哀的事,面对死亡的恐惧、分别时的悲痛,这对你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来说,恐怕是难以共情的吧。’’黎筌麻木说道
‘‘荒谬的话语!’’黎莉再也压抑不住怒火将全身的力量凝聚手心
黎莉将凝聚成漩涡状的气流体朝黎筌扔出,望着那颇具杀伤力的招式,黎筌冷声嘲讽道‘‘没有造物的造物师,终究只是三流术师,纵然有天地间的加护也没多少不同。’’
嘲讽完,黎筌随手将飞来的气流体打散,然后他缓缓抬起手,原本存于怨灵石中的污秽从下方流向黎筌手心,随着污秽的堆积其零散的墨流形成一把漆黑长枪,黎筌冷漠注视着脚下的黎莉然后将手中的长枪朝黎莉掷下。
看似随意的攻击,那长枪投下却带来令人胆寒的压迫感,从长枪里散发出的怨念直击黎莉的内心,同时迫使其所有感官有前所未有的紧张感,尽管黎莉为了抵御长枪中散发出的怨念攻击自己精神而在自己周围竖起风的屏障,但是并未起到多少用处,她身体还是情不自禁颤抖。
尽管恐惧使自己无法集中,可对近在咫尺的长枪,黎莉也不得不甩手操纵气流应对,然而黎莉在面前形成了数层气流屏障,但那些屏障在长枪面前就像是脆弱的纸张一样被轻易捅破,等到黎莉意识到自己的招数不管用时已经来不及回避,长枪带着令人忘我的怨念贯穿身体。
‘‘你这是在干什么?’’望着眼前突然出现挡在自己身前的刘案,黎莉震惊问道
‘‘不这样的话你就死了,这种植根灵魂的攻击难以治疗。’’刘案折断胸口前的长枪平淡解释说
‘‘所以我才问你为何要这么做啊!对你而言我不是你的仇人吗?’’
‘‘这样就两清了。归灵杀害了你的父母以及族人,你完成了我委托的事,相对地我救了你两次,我已经没有欠你的东西。’’刘案理所当然说道
‘‘你觉得这样子真的划算吗?’’黎莉感觉已经要开始搞不懂眼前的这个人
‘‘值得。’’刘案毫不犹豫回答解释说‘‘十年前我接受律的任务前来这里,作为引导在这徘徊的土蜘蛛们的灵魂前往秽灵海的回报,“律”答应我会清算归灵身上的遗罪,这样一来我们归灵又能重获生存的理由,我带着拯救归灵的重任来到这里,但是因为谎言戏的缘故我根本无法靠近这片土地,为此我在这等待了十年,期待着能够碰到路过的术师,而现在任务终于要完成、、、、、、’’
刘案解释说着摇晃受重伤的身体走到失去意识的伦特跟前继续说道‘‘他在土地的怨念中了解到了这片土地死去的真相从而产生了愤怒,随着那份愤怒某种猜忌也由心生,伦特害怕族人会因为自己的行为而被“律”怪罪从而被降下审判,所以他宁可将土蜘蛛的灵魂吞进肚子围困起来,也不愿它们前往秽灵海接受清算,此前我一直打算跟他解释,但因为自身没有抵御谎言戏的能力,也没有唤醒伦特的力量,所以便放弃了。’’
在刘案解释的过程里,某个清净的空间内,伦特脸上满是歉意地望着整齐排站在自己面前的族人们道歉说
‘‘对不起。因为实在接受不了,所以被愤怒操纵了意识,最后还在这默许疯狂的自己做出那些无人道的举动,我害怕自己的行为牵连到各位,所以只能那么做、、、、、、对不起。’’
虽然伦特在道歉,但是他眼前的族人们却无一人认为这是伦特的错,因此他们都露出了关怀的笑容对伦特说道
‘‘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们也有责任,当初要是听信了你的话事情就不会这样了,所以你并不需要一个人自责,还有,让你一个人背负土地的怨恨,一直以来幸苦你了。’’
‘‘呜呜呜、、、、、、非常抱歉、、、、、、我做了那些无法挽回的事、、、、、、’’听到族人的安慰,伦特再也忍不住哽咽着哭出来
望着像孩子般哭泣的伦特,最初被他吞食的那位土蜘蛛女子淡笑上前将伦特抱住柔声安慰说‘‘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只要能意识到错误并为此改正,那就还不算坏,明白了吗?’’
‘‘、、、、、、嗯。’’
‘‘那就没问题了。好了,该回到现实去了,倘若还有机会,可千万不要被情绪控制了。’’
女子话音落下跟随着一众土蜘蛛的灵魂一同在空间内消失。独剩一人的空间内,伦特沉默着整理好情绪,然后像是做好面对将要到来的惩罚一般坚定地往前走。
画面回到现实,随着伦特意识恢复那缠绕在身上的锁链也随之消失,看到恢复理智的伦特,刘案平静询问道‘‘看你的样子,你做好觉悟了吧。’’
伦特无言点头,得到伦特的回答后,刘案不再说什么从他身边走过,随着刘案向前走,他那破碎的身躯消散后从体内飞出的萤火虫逐渐形成一条通往异境的道路,自那条道路出现后消失的土蜘蛛的灵魂化作透明的影子井然有序地排队走上那条光道前往异境,在土蜘蛛前往异境的同一时间,从天而至的惊雷劈落伦特灵魂身上,就像是早已知道结果一般,前行的土蜘蛛群没有因惊雷而停下脚步,它们都和伦特一样怀抱着释怀的笑容径直走进异境。
惊雷击落所荡起的灰尘散去后,那位名为伦特的土蜘蛛便被从世界的记忆中磨灭,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他这人在这世界诞生,这是“律”给予犯下错误的生灵的惩罚。
四周归于平静,黎莉本人还有些恍惚,对于刘案这个归灵,时至现在黎莉对其的印象只有一种感觉,就像是一碗无味的白开水,他的每一个行为都不会和他人产生共鸣,至始至终他都只是自顾自地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因而对他唐突的离去黎莉也只能露出不解的样子,而不是对此死去感到悲伤。
‘‘危险还未离去就已放松了警惕,太不成熟了。’’黎筌用训斥后辈一样的语气对黎莉说道
虽然黎莉听到黎筌的话立马回过神,但此时黎筌已经在手上凝聚一股散发强烈怨念的黑球,尽管在发现的第一时间黎莉便凝聚的身体的灵脉准备抵抗,然而因刚刚的消耗她现在剩下的力量早已见底,因而她现在连使气流凝聚的简单操作也做不到。
‘‘到此为止了吗?真是各个方面都令人失望的继承人,你就死在这里吧。’’看到已束手无措的黎莉,黎筌失望说着扔下手中的黑球
轰隆!在黎莉面对向自己砸下的黑球近乎放弃的时候,一声响彻大地的轰鸣从黎莉身后传来,黎莉疑惑扭头,然后她便被眼前的景象惊愣住了,在她的眼前狼狈不堪的陆空明从数百米外被某种冲击撞飞过来,而陆空明身后则是因爆炸而震碎飞至天空的无数花岗石,没等黎莉从这突然的情况中反应过来,她便被冲飞过来的陆空明撞倒,而也恰好在这时黑球压落至陆空明身上,一瞬之间数百名冤魂的沉重怨念像奔腾的黄河一样涌入陆空明的身体然后逐渐埋没他的意识。
本来还刚想为得救了而欢呼的时候却又遭到莫名的攻击,陆空明甚至来不及为自己糟糕的运气哀叹便昏死过去,因再次被陆空明保护内心感到混乱的黎莉,在发现陆空明昏死过去后便立马惊慌抱着他蹲坐起来。
‘‘喂!你没事吧!’’
在着急呼唤时黎莉才发觉陆空明身上有某种不是怨念产生沉重的伤害,因而黎莉不禁感到疑惑,才过去半天他这是又发生了什么才会受这么重的伤,难道他经常遇到这种伤害?如此想着黎莉心中不自禁感到心痛。
‘‘怎么可能没事。本就受了重伤的身体,现在又承受了数百人的怨念,你身下的那个人此时可谓是身在地狱,醒着要面对身体残缺带来的疼痛,失去意识则要与自身所厌恶的记忆对抗、、、、、、不过虽是如此,他也不需要面对那些痛苦了,因为我现在就让你们解脱。’’黎筌冷漠说着用黑烟凝聚成一把长剑,之后随着黎筌挥动剑柄,一道黑色剑气朝黎莉和陆空明打下
面对黎筌的攻击,自知无法抵抗的黎莉死死将陆空明护在怀中。
‘‘抱歉。我还需要他的帮忙,所以能请你在这收手吗?’’悦耳的声音伴随一阵清脆笛声一同出现,同时那将要斩落黎莉与陆空明两人头颅的剑气也被笛声变化出的利刃打散。
‘‘你们是谁?’’看着突然出现打断自己的两人,黎筌很不满问道
‘‘我叫柑葵。这位抱着我的是我夫君。’’被俊秀男子怀抱在怀中的柑葵满脸幸福介绍说
‘‘你觉得就你们两个能阻止我吗?’’黎筌不悦说着抬起剑柄
‘‘那自然是有绝对的自信。’’柑葵信心满满说道
‘‘可笑。’’
‘‘好了,这里就退一步吧,他传唤我们了。’’在气氛僵持不下去的时候,阵突然出现在黎筌身后抓住他的肩膀劝说道
黎筌与阵认真对视了两秒后将手中的黑剑散去,然后他转身将村庄中央的怨灵石吸收回自己身边,紧接着两人便带着怨灵石骑着鸟兽在柑葵她们面前离去。
‘‘别想逃。’’男子正义凛然说着就要追上去
‘‘政。现在就先放过他们吧,毕竟还有更急于处理的事。’’柑葵抓住男子手看向身下的黎莉和陆空明劝说道
柑葵她们从空中向黎莉靠近,黎莉立马放下陆空明起身上前一步警惕注视着两人,意识到黎莉的敌意,柑葵露出温和的笑容解释说道
‘‘别担心。我和你身后的人是朋友。’’
‘‘朋友?’’黎莉抱着怀疑的态度看向抱着柑葵的男子
‘‘政。你和她有什么过节吗?’’像是注意到黎莉目光里的敌意,柑葵对男子询问道
‘‘嗯。先前为了阻止她伤害归灵,我曾出手打伤了她。’’男子点头解释
‘‘打伤?你是差点杀了我才对吧?’’男子那轻淡的语气就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这让黎莉非常不爽
‘‘也对。毕竟我当时确实是抱着对你的杀意而动手,毕竟不能让你有辱术师之名,你能活下来,我对此也感到惊讶,看样子是你命不该死于此,所以获得了谁的拯救。’’
‘‘政、、、、、、你怎么能对我们有敌意的人这么说,这样子会更让她生气的吧。’’像是对男子的话语感到无语一样,柑葵叹了口气后露出抱歉的表情对黎莉道歉说道‘‘对不起。他这人正义感太强了,有时候对某些事很固执,因此而伤害了你这种事,我为他向你道歉,虽然你可能不信我的话,但我说的是事实,现在比起纠结过去的矛盾,当下要紧急解决的是拯救你身后的陆空明,那才是当务之急吧,依你现在力量救不了他,所以我希望这里你能信任我们。’’
柑葵的话说中了黎莉的痛点,在认真与柑葵眼神对视了数秒后,黎莉像是做出决定一般站到一旁。
‘‘非常感谢你的理解。’’见到黎莉答应了自己的话,柑葵道谢说着让男子落到陆空明身边
之后柑葵对陆空明使用了某种术式后,她们便在一个法阵中转移离开。如今干枯的废墟土地上除了泥土外不存一物,曾居住于此的某族,亦或曾在此尝试实施阴谋的某人,现在都已成为这世界无尽长河记忆中的一粒尘埃。
灵山之上一点细小的微光从其头上穿过,那是由某人最后的思念化作的萤火,它将穿越百谷千山回到那遥远的故土。
那是久远到早已模糊不清的记忆,脑内所剩的画面唯有与师傅和同族们一同引领迷途的亡灵前往秽灵海的路途上欢笑大闹的画卷,那是它们归灵最后的快乐日子,在那之后它们便成了迷茫不知去向等待死亡的行尸走肉,他曾想去改变现状为此他劝说了一群同族的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和伙伴们做了无数种尝试,希望用行动再次挽回“律”的信任,但是都无济于事。
在靠近秽灵海的地方,没能进入秽灵海的迷途亡灵因吸收了周遭的怨气成为了怨灵,而手无搏鸡之力的它们也因此成为了怨灵残害的对象,那次死了很多伙伴,它们也因此分崩离析,所有的信念被无情浇灭,最后唯有他一人在坚持,在那近百年的时光中,哪怕没能靠近秽灵海,他一人也依然坚持不懈指引迷途的亡灵,最终在他那灵魂都要在这无为的事中麻木的时候,“律”回应了他。
‘‘做这种没有回报的蠢事又有什么意义?被染上污点的我们不管如何也是得不到原谅的!’’这是最好的好友对他这窝囊的人的谩骂
‘‘我做了无可挽回的事,伤害了各位,真是非常对不起。’’这是他师傅在对某个无辜死去的村庄的人们下跪道歉所说的最后的话语
百年来他一直想着够拯救这悲哀的现状,希望有一天能够再次像那时一样与族人一同行走于山间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