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李谟拍了拍面前的案几,声音重了几分道:
“还有,没有具体事例佐证,这考课评语如何服众?”
“你们考功司的考评,就是如此儿戏?”
令史额头冒汗,不敢接话。
李谟又翻到南上进考课等第最好的那两年,指着上面的评语和等第,问道:
“这两年,南上进考评甚佳,几乎可称优异,为何之后突然急转直下?”
“是他本人性情大变,还是差事有变?亦或是,考功司的郎中换人了?”
令史闻言,忍不住偷眼看了看旁边脸色铁青的张北,低声道:
“南上进......一直是在门房值守。工作内容,并无大变。”
“那考功司郎中呢?”李谟追问道。
“这......考功司郎中,一直是张郎中。”
令史声音更低了。
李谟点了点头,心中了然,合上文书,看向张北,淡淡说道:
“张郎中,南上进在你手下,前五年平平,第六七年突然表现优异,得评‘上下’。”
“而后他又在你手下,连续两年获评‘下中’,几乎是最差等第。”
“这起伏变化,若说没有蹊跷,鬼都不信。”
“还请张郎中详细说说,南上进究竟因为什么在前两年表现突出,又因为什么在近两年‘怠惰不堪’?”
“......”
面对李谟的凝视,张北强作镇定,虽然被李谟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再怎么说,他也是吏部的考功司郎中,很快心里便有了对策,捋了捋胡须,淡淡说道:
“李员外,这人嘛,总有起伏。”
“前两年南上进或许知耻后勇,用心办事,自然考评就好些。”
“近两年,或许是觉得升迁无望,便自暴自弃,懈怠公务,考评自然就差。”
“此乃人之常情,能有什么蹊跷?”
“好一个‘人之常情’。”
李谟呵了一声,然后似笑非笑道:
“那么,请张郎中具体说说,南上进前两年‘用心办事’,办成了哪些值得记上一笔的‘优’事?”
“近两年‘懈怠公务’,又具体懈怠了哪些事务,导致了哪些‘疏漏’?”
说着,李谟指了指面前的册子,看着张北说道:
“这些,考课文书上语焉不详,还请张郎中说的仔细一些。”
“毕竟,考课评语,尤其是定等依据,总得让人心服口服才是。”
张北沉默不语,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无法回答。
他打压南上进,多半是出于厌恶和立威,哪会特意去记他具体做了什么或没做什么?
那些评语,多半是随口吩咐下属写的,或者沿用旧例。
真要他说出个子丑寅卯,他一时哪里编得圆?
“时日久远,具体细务,本官岂能件件记得?”
张北有些恼羞成怒,“李员外如此追问,莫非是怀疑本官考课不公?”
李谟双手抱肩,看着他说道:“我身为监察御史,闻疑而查,乃是职责所在。”
“你要是觉得我冒犯,那你就先忍一下,等查清楚了,你真没这个嫌疑,我会给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