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也回到了龙榻御座上坐下,指了指他们面前的案几,笑着说道:“朕得到你们回来的消息之后,一直在这里等着,朕让尚食局准备了一些饭菜,为你们接风洗尘。”
众人再次道谢。
李世民拿起筷子,示意他们动筷,下一秒便看到长孙无忌和高季辅开始夹着饭菜狼吞虎咽起来,不由一怔,疑惑地看着他们,这是饿死鬼投胎吗,怎么吃的这么急,问道:
“辅机,高爱卿,你们到了河东道没有吃过饱饭吗?”
长孙无忌一边大口咀嚼着,一边说道,“回陛下,我们几个去了河东道之后,都没怎么顾得上吃,也就是把苏渭和何成纲槛送京师之后,才吃了一顿饱饭。”
“还是长安的饭菜香。”
高季辅一边吃着,一边连连点头附和道,“长孙尚书这话说的没错,还是长安的饭菜香。”
李世民听得莞尔一笑,看到李承乾和李谟细嚼慢咽的模样,和长孙无忌跟高季辅形成鲜明的对比,不由有些忍俊不禁,说道:
“怎么承乾和李爱卿就不像你们两个人这样?”
长孙无忌瞅了一眼李谟,并没有将发生在河东道的事说出来,而是叹了口气说道,“说来话长啊陛下。”
李世民闻言,并没有多问,而是笑着说道,“既然说来话长,那就不用说了,好好吃饭。”
长孙无忌应了一声,便继续大快朵颐起来。
李谟和李承乾细嚼慢咽,但是吃饭的动作并不慢,正如长孙无忌所说的那样,跟河东道的饭菜相比,长安城的饭菜确实香,也有可能是尚食局做的原因,总之,他们吃的很是享受。
吃完了饭菜之后,李世民让人将案几收了起来,看着他们打饱嗝的模样,先是笑了笑,随即说起正事道:
“承乾,还有三位爱卿,你们在河东道办的事情,朕都已经知晓了,你们办得很是漂亮,朕很满意。”
“也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了。”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正襟危坐,注视着李世民。
李世民的目光,先放在李承乾身上,笑吟吟道:
“承乾,你这次亲自坐镇河东道,使河东道百姓捕杀蝗虫,除蝗灾之患,又查出蒲州刺史苏渭与河东令何成纲之铁证,还让河东县的富商巨贾捐了七十二万贯,又得其贪污之罪证,在他们头顶悬了一把剑,你之功劳,可居于首功。”
说完,他望向长孙无忌、高季辅、李谟,问道:
“三位爱卿,可有异议?”
李谟毫不犹豫道:“没有!”
长孙无忌本想第一个说,却没想到被李谟抢先开了口,一时间竟噎了一下。
下一秒,身边高季辅声音响起道:“臣也没有!”
长孙无忌面部肌肉抽搐了两下,转头瞪了一眼高季辅,这混账怎么当下属的,自己没吭声,他怎么敢先他一步说这话!
就在此时,李世民的声音响起:
“辅机,你有异议?”
长孙无忌立即收回目光,看向李世民,见他直勾勾盯视着自己,心中暗道不好,显然自己刚才短暂的沉默,引起李世民不快,赶忙道:
“臣也没有!”
李世民瞪他道:“那你不说话作甚?”
“......”
长孙无忌抿着嘴唇,只得闷声道:“臣也不是不说话,臣就是.......”
“吃饱了撑的?”
李世民问道。
长孙无忌干笑了一声,解释道:“陛下,承乾是臣的外甥,哪有当舅舅不支持外甥的。”
听到这话,李世民这才满意。
就在此时,李承乾忽然开口说道:“父皇,儿臣觉得,这首功,不当给儿臣,应该给李谟。”
看到李世民投来目光,以及李谟、长孙无忌、高季辅的注视,李承乾一脸认真说道:
“父皇刚才说的那几件功绩,都非儿臣做出来的,是李谟,是他想出炸蝗虫之法,才调动河东道百姓捕杀蝗虫的积极性,若是让儿臣去做,儿臣就是个睁眼瞎,根本想不到该如何说服河东道百姓去捕杀蝗虫。”
“再就是查出苏渭和何成纲贪污之铁证,这也不是儿臣的功劳,还是李谟想的法子。”
“还有,就是让河东县富商巨贾捐款,若不是李谟先查出那些富商巨贾贪了赈灾粮的证据,又想出了一个勒石记功之法,也不会如此轻易使那些富商巨贾捐钱。”
李承乾一脸认真说道:“弄出供词给那些富商巨贾画押的法子,也是李谟想到的。”
“父皇,儿臣这趟去河东道,可以说什么都没干,都是李谟干的。”
“您把首功给儿臣,儿臣岂不是受之有愧?”
说完,李承乾抬手指向李谟,说道:“儿臣觉得,这首功,当给李谟才是。”
“太子殿下!”
长孙无忌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叫了一声,急的不停对着他使着眼色。
这个傻小子,竟然没看出来李世民这样做的用意,若是他接受了首功,传出去,朝野之中,还有谁会不认可他这个太子?
这么好的机会,他竟然拒收了!
李承乾转头看向长孙无忌,一脸严肃说道:“舅舅,我虽然没我父皇那么大的本事,但我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
“若是这些功绩,确实是出自我手,我自然受之无愧。”
“但明知这些功绩不是出自我手,我若是要了,我睡觉都睡不踏实!”
说完,他望向李世民,站起身,拱手道:“还望父皇收回成命!”
长孙无忌被他这操作气的脑袋发蒙,这东西咋这么不争气啊!
他下意识看向李世民,却见他笑容满面,不由愣了一下。
李世民竟然不生气?
李世民笑吟吟看着李承乾,眉眼间掩饰不住的对李承乾的满意,说道:
“承乾,你对自己有如此清醒的认知,朕心甚慰。”
“朕刚才,也不是朕要让你得首功,只是看看你,会不会把首功让出来,让给该得之人,你做得很好。”
李世民抬手比出一个手势,示意李承乾坐下,然后说道:
“为君者,若是看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料,轻则好大喜功,重则危及社稷,你身为储君,越是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料,对社稷百姓而言,就越好。”
李承乾额了一声,这算是在夸他吗?听着怎么不像是什么好话啊......
李世民这时看向李谟,并没有吭声,而是先转头对着一旁的季亭英说道:
“亭英,把东西拿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