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复古拱手问道:“不知是何办法?”
李谟语气不急不缓说道:“张贴布告也只是一时,等到这阵风过去,河东县的百姓怕是就忘了。”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河东县的百姓世世代代都知道你们为河东县做的事情。”
听到这话,柳复古和一众富商巨贾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长孙无忌和高季辅同样满是好奇地看着他。
其中一名富商小心翼翼问道:“还有这等办法?”
李谟点了点头说道:“有,我说的这个办法,是勒石记功。”
听到“勒石记功”四个字,众人同时愣了一下,纷纷陷入了思索。
许久,柳复古开口询问道:“李钦差说的是封狼居胥的典故?”
李谟笑着道:“不错。”
“霍去病当年封狼居胥时,勒石记功,闻名于天下。”
“今日,我便效仿当年的霍去病,在河东县为你们勒石记功。”
“我会派人将你们捐钱的事迹刻在一块巨石上,放在河东县城门口处。”
“这样一来,日后不管是河东县的百姓,还是出入河东县的人,看到这块石头,便会知晓你们为河东县做的好事,你们觉得意下如何?”
柳复古回头望向一众富商巨贾,见他们一个个面露心动之色,心中有了底。
不只是他们,其实在他心里,听到“勒石记功”四个字时,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觉得这样做有利于柳家。
想到这里,柳复古便毫不犹豫地说道:“可以。”
李谟笑了笑,说道:“既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你们去筹钱吧,我给你们两天时间,你们把钱准备好。”
“这两天时间我也会派人找石头刻字,然后将石头立于河东县城门之外。”
说完,他站起身,转头对着长孙无忌和高季辅说道:
“长孙尚书、高侍郎,咱们走吧。”
长孙无忌和高季辅当即站起身,和他一起朝着柳家之外而去。
柳复古带着一众富商巨贾,将他们送到了门口,恭恭敬敬地送他们远去。
等到李谟和长孙无忌、高季辅翻身上马,带着一众侍卫离开之后,众人才松了口气。
其中一名富商叹了口气说道:“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另外一名巨贾说道:“别瞎说,咱们什么时候请他们过来了?是他们不请自来,来者不善。”
听到这话,那名富商点了点头,深表认可,随即露出愁容:
“这一下子咱们每一家都得出四万贯给他们,这四万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赚回来。”
另外一名富商提醒道:“可不是只有四万贯,咱们还要再管河东县百姓两个月的粮,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那名富商闻言,脸上的愁容更浓厚了几分,说道:
“是啊,河东县这么多百姓,管他们两个月的粮,少说也得十几万贯。”
听到这话,柳复古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这些都是小钱。”
“虽然咱们这一次每家都被放了血割了肉,但是好在还博得了一个名声。更重要的是,咱们的脑袋还在肩膀上。”
“如果不出这笔钱,咱们的项上人头怕是都要不保。”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点了点头,一时间叹息声音此起彼伏。
但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而此时,李谟和长孙无忌、高季辅骑在马背上,朝着蒲州刺史府方向而去。
李谟心情愉悦,这一趟没有白来,有了这些富商巨贾出的钱,回到京城也好向李世民交代。
他心中想着,李世民要是听到这个消息,看到他们带回的钱银,估计脸上能笑开花,也不知道他会赏赐些什么。
与他同行的长孙无忌和高季辅,此时也是一脸愉悦。
高季辅转头笑着对着长孙无忌说道:“长孙尚书,经此一事,咱们回去也好向陛下交代了。”
长孙无忌微微颔首,不由多看了两眼李谟,说道:“你这嘴皮子够利索的,一番话下来,就让这些富商巨贾出了七十多万贯,可谓是放了他们一身的血。”
“若是我没猜错,他们这会正聚在一起心疼。”
李谟笑着道:“总比让咱们心疼的好。”
长孙无忌嗯了一声,说道:“这倒也是。”
随即他话锋一转,问道:
“你这个勒石记功的办法倒是巧妙,这些富商巨贾,每个人花四万贯钱,就博取了如此美名,他们也算是不亏。”
李谟摇了摇头说道:“他们只是现在还没有回过味来,等他们回过味,怕是就不会这样想了。”
听到这话,长孙无忌和高季辅同时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他。
长孙无忌问道:“此话怎讲?”
李谟看着二人解释道:“如果咱们以官府的名义张贴布告,让河东县百姓知道这些人向朝廷捐了款,这些人的名声怕是会在河东县如日中天,而且没有任何损失。”
高季辅皱着眉问道:“可是,勒石记功不也是一样的效果?”
李谟摇了摇头说道:“勒石记功跟张贴布告不一样,勒石记功,对他们而言有一个后患。”
长孙无忌问道:“什么后患?”
李谟目视前方,笑着说道:
“这一次河东县,乃至整个河东道,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蝗灾,这次遇到天灾,这些富商巨贾一个个捐钱。”
“等到来年,河东县乃至整个河东道再次遇到天灾,那他们还会不会再捐钱?”
长孙无忌和高季辅闻言,瞬间变了脸色,想明白了李谟的用意。
李谟看着他们的脸色,知晓他们已经回过味来,便接着说道:
“如果张贴布告的话,这件事也就过去了,再发生天灾,也不定有几个人能记着他们捐钱的事。”
“但是勒石记功就不一样,一旦河东县乃至整个河东道再次发生天灾,这里的百姓看到城门口的那块记功石,百姓们会如何作想?这里的官府又如何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