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这三十年算什么?
笑话吗?
嫉妒像毒蛇一样,从心底最深处钻出来,狠狠咬了他一口。
咬得他浑身发抖,咬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如真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团火压下去。
压下去。
压到心底最深处。
和那团叫贪婪的火待在一起。
两团火相遇,交织,燃烧,烧得眼底一片通红。
如真深吸一口气,然后低下头,闭上眼睛。
不敢再看。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疯。
不知过了多久。
“今日讲道,到此为止。”
陆言入梦方醒。
只觉浑身轻松,神思清明,像是刚泡了个热水澡,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着舒坦。
虚空画符,成了。
本来这一个月,他就是只差临门一脚就能掌握,最多五日,也能走到这一步。
顿悟,不过是加快了这一进程。
高台上,菩提祖师没有起身离开。
一向讲完道就走的祖师,此刻端坐蒲团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前排一个人身上。
是如真。
菩提祖师开口:
“如真。”
如真的身体猛地一僵,很快反应过来,低头躬身:
“弟子在。”
“修行三十载,可有心障?”
如真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心障。
这两个字落在如真耳朵里,像两块巨石砸进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他的心猛地揪紧。
祖师……看出来了?
祖师知道什么?
如真也发现了自己的异常,妒忌之火在心头燃烧。
他该告诉祖师,可……如真不想。
陆言天资绝世、悟性逆天,绝非苦修就能媲美。
需要机缘。
而目前,最大的机缘就在眼前——孙悟空!
只要……炼了那妖猴,仙路便近在咫尺,甚至能飞升仙界,自此永生不死。
不能慌。
不能露出破绽。
“回祖师——”
如真顿了一瞬,然后抬起头,脸上已经挂上那张温和敦厚的笑脸。
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弟子很好。”
“修行顺畅,心无挂碍。”
“谢祖师关心。”
声音平稳,语气诚恳,甚至还带着一丝被师长关心的感动。
完美。
无懈可击。
菩提祖师看着他,三个呼吸后,缓缓开口:
“如真,你入我门下,多少年了?”
如真一愣,恭敬回答:“回祖师,三十载。”
菩提祖师点点头:
“三十载,不短了。”
而后顿了顿,开口:
“今日起,你便出师了。
下山去吧。”
如真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祖师——”
菩提祖师摆摆手,打断他:
“为师最后送你一言:多行善事,莫问前程。”
说完,拂尘轻挥,身形消散在祖师堂深处。
唯有如真一人,呆滞在蒲团上。
不知所为。
陆言站在那里,看着祖师消失在洞口的背影,已经明白了。
祖师什么都看出来了。
看出如真心乱了,看出他的贪欲。
所以祖师问:“可有心障?”
修行之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心乱了,修再多神通绝技,也不过是无根之萍,早晚要飘散。
祖师没有点破,没有强求,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
只是问了那一句。
然后,就把选择权交给了如真自己。
而现在,如真做出了选择。
只是……如真他会怎么做?
听祖师的,还是一意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