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宋窈,眼中自始至终只剩死寂一般的平静。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日,料到谢清渊会娶柳如眉。
就像摔碎泥人的那一日,谢清渊就已经恨不得让她给柳如眉腾位子了,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谢清渊还要拿她当垫脚石,来成全柳如眉的名正言顺。
宋窈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眼眶里的泪逼回去,她绝不要再哭,哭是最无用的。
如果谢清渊怜悯她的眼泪,他们之间就不至于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宋窈一字一句:“不可能。”
说完,她不再看谢清渊和柳如眉,往后退了一步。
哪怕没有和离书,她还是要走,宋窈绕开二人往外走。
“站住!”谢清渊厉声喝止,快步上前拦住了她,眼神冰冷,“在你看着我与阿眉大婚前之前,不准你离开谢府。”
宋窈停下了步子,似是觉得谢清渊这话太过狂妄。
她缓缓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谢清渊,你要拦我?”
“女子从夫,你我并未和离,你却要叛离夫家,我凭什么不能拦你?”
宋窈盯着他:“你确定,你要忤逆长公主吗?”
谢清渊手一紧,如毫无预兆的淋了一盆冷水,彻骨的冷了起来。
他这才想起,今日宋窈回来之前,长公主还特意派了侍卫来守着宋窈。
如此一来,谢清渊拦不住她
宋窈没有再看他,转身便走。
胸腔里的痛苦翻涌着,几乎要将她吞噬,可宋窈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生生忍了下来。
此时若是流出一丝软弱,都会叫那二人看尽自己的落魄可怜。
她才不是可怜,能早早认清一个人,没有将余生耽搁,她怎么会可怜?
谢清渊没追出去,他知道宋窈倔强。
否则当初也不会为了他私奔。
她一旦下定决心,便绝不会转圜。
可谢清渊还是不信她会真的半分真情都无。
这是七年,足足七年!
等宋窈见到自己大婚,真正娶了别的女子,恐怕,心中只会比现在的自己难过千倍万倍!
——
御史台,公廨。
裴烬刚审了人,属下端了温水上前为他拭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苍白泛青浸进水里。
那样一双好看的手,该是拿着笔的,却沾了一手的血。
等下属退下,裴烬回到案前处理公务。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他头也没抬,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烬哥儿,母亲来看你了。”
裴烬抬眼,就看见继母崔氏提着食盒走进来。
他皱了皱眉,毕竟他的办事书房从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裴烬脸上的冷淡丝毫未减,对这声“母亲”的称呼也极为不悦,可到底是继母的身份摆在那里,裴烬早就无心与她浪费心力,只冷言问:“夫人有何事?”
崔氏一怔,不过也早已习惯,裴烬从来就没唤过自己母亲,她当然也不强求。
她脸上堆着笑意,将食盒放在案上,一边打开一边说:“母亲知道你公务繁忙,特意给你煮了药膳,补补身子。你这孩子,总是不爱惜自己。”
裴烬的目光扫过食盒,没有动,语气疏离的提醒道:“这里是御史公廨,常审他人性命,来往皆是戾气,夫人还是尽快回去,可别在我这里受了惊吓。”
崔氏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怯意。
她素来怕这些血腥混乱的事,平日里就算在国公府撞见了裴烬回来,也不敢离得太近,也是因为听说他手上沾了不少人命。
但这今日来,崔氏是有目的。
这些日子,她收了尚书府不少钱财,必须硬着头皮留下来。
她定了定神,又堆起笑:“不妨事不妨事,母亲陪着你说几句话就走。”
崔氏状似无意地提起:“母亲今日来,是有一事想同你提一句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