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案已经摆好了,宋窈在琴案前坐下,手指搭上琴弦。
琴弦冰凉,绷得生紧,她指尖才触上去,登时就微微颤了一下,宋窈手指一下僵住。
席间有人见此轻笑了一声。
周夫人端着茶盏,也笑眯眯地看着,等着看她出丑,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姜影一眼。
而姜影只垂着眼,拨弄着腕上的佛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不会故意为难她,可也不会替她出头,这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宋窈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会被曾经依赖的长辈架到这个位置。周夫人曾经也是疼她的,可为什么一知道自己不是亲生就视她为仇敌呢?
十七年的感情,便就此轻易割断。
宋窈心头凉了下来,也不准备再僵持,准备弹奏。
忽然,一道破风声从殿外传来。
那声音极快,一瞬便劈开了满室的寂静。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支羽箭就“嗖”地钉在琴案上。
琴弦骤然崩裂开来,四散飞溅,箭尾颤动。
此时满座皆惊,有人惊叫出声,有人甚至被吓得打翻了杯盏。
而宋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箭就钉在她手指旁边,不过一寸的距离,木屑溅在她袖口上。
宋窈害怕,可却没有慌乱,若是真有人想杀她,就不会只为了毁一支古琴。
谢清渊第一时间站起身来,下意识就要上前想护住宋窈。
可余光瞥到了一人,停住了步子,
殿门外,那人已经走了进来。
玄色大氅,一身劲装,腰间还悬着箭囊,肩上还落着些雪沫子。
他把弓往后一扔,身后的人急忙接住。
满座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顿时脸色都不太好。
凌晟,长公主的义子。
曾经凌家满门忠烈,他父亲兄长都死在战场上,母亲跟着殉了,便只剩下他一人,于是长公主自幼便将凌晟养在膝下,谁见了都要让三分。
他倒不怎么在朝中露面,可满朝上下都知道,这位小侯爷,生性古怪乖戾,难以捉摸,十足的惹不得。
凌晟的目光从席间扫过去,落在了宋窈身上。
那女子还坐在琴案前,手指搭在断弦上,只是淡淡的看着他,眼底有些不明所以。
凌晟没想到,整个宴会上,最平静的会是她,跟不怕死似的。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朝长公主的方向行了一礼,这才道:“母亲,儿子方才听见这边热闹,便过来瞧瞧。”
回头,又看向众人,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只是没想到,一群朝臣命妇,却逼着一个正室夫人给你们弹琴取乐,倒真好笑,笑得我一时都没拿稳弓,手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