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胧如雾。
白日里明细的桂花香,也似随着夜幕沉下来变淡。
元月仪趴在窗前看着天上凉月,过了许久,幽幽叹了口气,“往事如烟吹不散,前尘似梦不愿醒,
薛姐姐是个痴情人。”
皇后坐一旁,亦沉静良久,叹息出声。
“薛太师是琰儿恩师,她和琰儿算得青梅竹马,情分深重,平时瞧着也是端雅静秀守规矩的姑娘,
没想到……”
太子下葬那天,
她罔顾家中长辈阻拦,执意上了清净峰。
那时皇后疯了。
薛家人只得求到元月仪跟前,希望她劝薛祯下山回家。
薛祯受薛家教养多年,
娴熟琴棋书画诗酒茶,亦通文史经略。
她是西唐最优秀的明珠。
太子亡故,她亦有大好前程,
还关系到家族兴衰。
可一个心死的人,什么前程,什么兴衰,又与她有何干系?
谁又能劝得了她?
元月仪曾上清净峰三次,
三次皆无功而返。
薛家被迫接受了现实,于是有了如今被寄予厚望的薛祺。
薛祯成为家族弃子,
也被所有人遗忘。
而这世上,母亲永远不会遗忘自己的孩子。
这些年,清净峰上供给和安全,穆夫人都是时时关照,
并亲自上去数次,陪着女儿一住大半个月。
想让女儿回家。
可惜她也唤不回薛祯。
“穆夫人是听到她收下你送的寒枝翠,还悉心照料,才又来寻你的。”
皇后声音清幽幽的,
“她如今倒是真的心疼女儿了,可惜先前那么多年,她对女儿太严苛,早已伤了母女情分。”
元月仪眼帘晃了晃,
“是啊。”
她与太子哥哥亲近,
便与薛祯也相熟。
薛祯只比她大一岁,却老沉严肃的可怕。
动辄规矩礼仪,
出口或是为人之道,或是处事之理,或是家族兴衰,江山更迭……
稳重的毫无小姑娘的灵气与鲜活。
那是薛家的教养。
而穆夫人作为母亲,是严格教养的执行者。
元月仪忽然想起那年中秋,她和元珩躲在假山后,
偷看太子哥哥为薛祯拭泪时说的一句话。
“不要为难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就不做,若有人来说教你,我同他分辨。”
后来,她也果然见过太子哥哥为薛祯挡去薛太师的责问。
那还只是她看到的。
在她看不到之处,又有多少温柔呵护?
那样一个人呢。
她很能理解薛祯的万念俱灰。
皇后忽然出声,“阿珩去了,也不知道办不办得成?她算得上琰儿的未亡人,我还是希望她好好的。”
元月仪垂眼。
穆夫人白日的不情之请,是请她再上清净峰一趟,劝薛祯下山。
这一回,穆夫人不祈求薛祯能回薛家,
只想薛祯可以住的离薛家近一点,
哪怕寻一个京郊的农庄,或者京城一座安逸温暖的宅子,好方便她照看。
她说薛祯身子不好,
怕今年秋冬阴寒,她撑不住。
薛祺也红着眼,
说起薛祯前段时间那场差点要命的风寒。
实在等不了,
所以她们明知她大婚将近,还贸然求了来。
可是今日已经八月初六。
八月初八为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