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正在粮仓门口跟苏晚说话。
北境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半人马缺粮，咱们能不能给点？”
林风看着他，没说话。
北境又说：“咱们粮多，吃不完，给点出去，交个朋友。”
林风还是没说话。北境急了，说：“你倒是说句话。”
林风终于开口了：“你看着办，粮仓里的东西，你搬得动就搬。”
北境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他带人搬了一百车粮，送到城门口。
踏风看着那些粮，眼睛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冲北境点了点头，带着人走了。
后来她再来，就不是借道了，是来送东西的。
半人马的皮革，半人马的弓箭，半人马的马奶酒。
北境请她进城喝酒，她喝了三碗，醉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北境看着她，看了很久。
人族在这片大地上的名声，就这么一点一点地传开了。
不是靠打仗传开的，是靠粮食传开的。
矮人听说人族有粮，拿铁器来换。
精灵听说人族有粮，拿药材来换。
半人马更不用说，踏风三天两头就来，来了就喝酒，喝了就醉，醉了就睡。
北境每次都陪她喝，每次都看着她醉，每次都看着她睡。
林风有时候路过，看见北境趴在桌上看着踏风，心想这人怕是完了。
……
人族在诸天战场站稳脚跟的消息，传到了百族那里。
百族说，新人族来了，得开个会，看看他们是什么成色。
会叫百族会，每年一次，在中央的平原上开。
百来个族，每个族派几个代表，坐在一起，说说这一年的事，评评这一年的理，打打这一年的架。
北境之王要去。
林风说你去吧。
北境说你不去？
林风说地里还有活。
北境看着他，又看看他手里的锄头，没说话，转身走了。
百族会开了七天。
北境回来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坐在城墙上，一句话不说。
林风问他怎么了。
他说那些族，看不起人族。
说人族是新人，排最末，没资格说话。
他说他带了粮去，想跟别的族换东西，没人搭理他。
说半人马倒是帮他说了几句话，但半人马自己排位也不高，说了等于没说。
林风问排最末是什么意思。
北境说，百族有个排位。
按实力排，从高到低。
龙排第一，巨人排第二，精灵排第三，矮人排第四，半人马排十几。
人族排最末，一百以后。
林风问怎么才能排上去。
北境说，挑战。
挑战排位高的族，打赢了，你就上去。
打输了，就下去。
下去的意思，就是没了。
林风点了点头，扛着锄头往地里走。
北境在后面喊他：“你就不问问，咱们什么时候打？”
林风头也没回：“等地种好了再打。”
北境看着他走远，心里头那口气不知道往哪出。
他忽然想起踏风那句话，你这人有点意思。
他觉得林风这人也有点意思。
种地种到这份上，也算是种出花来了。
……
北境从百族会回来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城墙上喝闷酒。
酒是半人马送的马奶酒，酸中带甜，后劲大得很。
他喝了一坛，又开了一坛。
月亮很大，照得
他看见那些砖房一排一排的，那些粮仓一个一个的，那些兵在操练场上走来走去。
他想起百族会上那些眼神，不屑的，冷漠的，看热闹的。
龙族的人坐在最高的位置上，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巨人坐在龙族下边，呼噜震天响。
精灵坐在角落里，自顾自地喝茶。
矮人倒是看了他们几眼，但那种眼神跟看路边的石头差不多。
半人马替他们说了几句话，被人一句“你们排十几的，插什么嘴”就给顶回去了。
他越想越气，把酒坛子摔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林风。
林风在地里收麦子，一锄头下去，麦子就倒了，堆成堆，整整齐齐的。
北境站在地头，看着他收了又种，种了又收，忍不住开口：“咱们什么时候打？”
林风头也没抬：“打谁？”
“打谁都行，半人马跟咱们交情好，不能打，那就打别的。”
“百来个族，总有一个能打过的。”
林风把最后一锄头收完，扛着锄头走过来。
他站在北境面前，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说：“你急什么？”
北境愣了一下。
他急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急，是因为在百族会上被人看不起。
他急，是因为人族排在最末。
他急，是因为他憋屈。
可他没法跟林风说这些。
林风这人，只认地里的活。
林风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泥地上画了几条线。
“打仗跟种地一样，得先翻地，再撒种，再浇水，再施肥，再等着，急不得。”
他指着那些线说，“这些是咱们的城，这些是周围的族，半人马在西边，矮人在西北，精灵在北边，龙在东北，东边是空地，南边也是空地。”
“咱们先从空地往外扩，把那些没人的地方占了。”
“占住了，站稳了，再想别的。”
北境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忽然觉得林风这人不简单。
不是聪明，是稳。
稳得像他的锄头，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但每一锄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
人族开始往外扩。
不是打仗，是种地。
何涛带着人往东走，走了三天，找到一大片平原。
土是黑的，很肥，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抓了一把，攥了攥，油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让人回去报信，说东边有地，好地，比麦岛的地还好。
林风听了，扛着锄头就往东走。
走了三天，站在那片平原上，蹲下来抓了一把土，闻了闻，又尝了尝。
土是甜的，带着一股草木的腥气。
他点了点头，说好地。
然后他开始翻地。一锄头下去，八十一块地翻起来。
他一锄一锄地翻，从早翻到晚，从晚翻到早。
翻了三天三夜，翻了一千亩。
又翻了三天三夜，又翻了一千亩。
他翻了整整一个月，翻了一万亩。
苏晚在后面跟着，带着人撒种，浇水，施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