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越来越少。
林风是后来才意识到这件事的。
不是突然发现的，是慢慢感觉到的。
世界频道上的消息越来越少，以前刷都刷不完，现在翻半天才翻到几条。
十万俱乐部里，那些熟悉的名字一个一个暗下去。
北境之王还在，但说话越来越少。
南海霸主还在，但每次说话都像是在喘气。
西域狂刀更是说自己已经半个月没合眼了。
群主没了之后，群里就没人再提“反攻”这个词。
大家只是活着，撑着，等着下一波。
林风有天晚上算了一下，十万俱乐部里还亮着的ID，不到二十个。
他翻通讯录，翻了好几页，全是灰色的。
那些名字他记得，有的跟他说过话，有的跟他换过东西，有的跟他请教过种地。
都没了。
他关掉面板，坐在石头上。
月亮很亮，照得海上一片白。
远处，何涛的船队正在往外开，炮船上的灯一晃一晃的。
他忽然想起刚穿越那会儿，频道上多热闹啊，几万人在上面聊天、吵架、吹牛、哭诉。
现在呢？
几万人。
全人类，只剩几万人了。
苏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主家，今天的粮收完了，五百万斤。”
“嗯。”
“周强说镇子又扩了一片，能住两千人。”
“嗯。”
“刘志远说新造了五十架床弩，灵石炮弹也够用了。”
“嗯。”
苏晚站了一会儿，又说：“主家，咱们的人越来越多了，镇民快三万了，兵快十万了。”
“嗯。”
“可外面的人越来越少了。”
林风没说话。
苏晚也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林风坐在石头上，想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面板，点开官员抽取界面。
转盘转起来，光芒一道一道地闪。
一个，两个，三个……
他抽了一整夜，抽到手指发麻，抽到眼睛发花。
天快亮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面板。
【官员：10027人】
一万个官员。
一万个死过的岛主。
他们站在码头上，操练场上，粮仓门口，工坊旁边。
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精明，有的憨厚。
他们看着林风，眼神里有茫然，有感激，有敬畏，有说不清的东西。
林风站在石头上，看着他们。
“你们，都是死过一回的人。”
“你们知道活着有多难，现在，你们又活了，我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一万个人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救人。”
“外面还有几万人，困在岛上，打不过来，也逃不出去。”
“我要你们去把他们接过来，一个岛一个岛地接，一个人一个人地救，能救多少救多少。”
一万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开口了。
“主家，怎么救？”
林风指着码头上的船：“那些船，够不够？”
那人看了一眼，说：“不够。”
林风打开面板，开始换船。
一艘，十艘，一百艘，五百艘。
粮食哗哗地掉，木材哗哗地掉，铁矿哗哗地掉。
码头上，船一艘一艘地出现，排满了整片海岸。
“现在呢？”他问。
那人看着那些船，点了点头：“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风没再打仗。
他把兵交给周德胜，把船交给何涛，把粮交给苏晚，把救人这件事交给那一万个官员。
一万个人分成五百队，每队二十人，每条船一队。
何涛给他们画了海图，标出了那些还有人活着的岛。
有的近，有的远，有的在风暴眼里，有的在礁石堆里。
他们一条船一条船地开过去，一个岛一个岛地找过去。
找到活人，就接上船。
接上船，就带回麦岛。
带回麦岛，苏晚就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安排吃的，安排干的活。
那些人上岛的时候，什么样子的都有。
有的瘦得皮包骨，有的浑身是伤，有的眼神涣散，有的见了人就哭。
有个女的，上岛的时候抱着一个坛子，谁都不让碰。
苏晚问她里面是什么，她说是我男人的骨灰。
他死在第七波，我一直带着。
苏晚没说话，给她安排了一间最好的房子。
有个老头，上岛的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带了一把刀。
他说这把刀砍过三百多个异族，刀口都卷了，但他舍不得扔。
刘志远帮他把刀重新打了一遍，老头摸着新刀口，哭了。
有个年轻人，上岛的时候一直在笑。
苏晚问他笑什么，他说我以为我死定了，没想到还能活着。
然后他又哭了。
林风有时候会站在石头上，看着那些新来的人。
他们从船上走下来，站在码头上，东张西望，看见砖房，看见粮仓，看见操练场，看见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眼睛越来越亮。
他看见他们的眼神，从绝望变成希望，从希望变成感激，从感激变成敬畏。
他看见他们跪在码头上，冲着他喊“主家”。
他看见他们站起来，擦干眼泪，跟着苏晚往镇子里走。
他心里头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高兴，不是骄傲，不是满足。
是沉重。
一万个人，一万条命，压在他肩上。
他得让他们吃饱，让他们住好，让他们活下去。
他得打更多的粮，盖更多的房子，造更多的船，换更多的兵。
他得扛住那些异族，一波一波地扛，扛到他们再也不敢来。
他扛着锄头往地里走。
走到地头，挥了一锄头，麦子收了。
又挥一锄头，种下去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片地。
一千亩，两千倍肥沃度，一天两千万斤粮。
够了。
但还不够。
他要种两千亩，三千亩，五千亩。
他要一天一亿斤粮，两亿斤粮，五亿斤粮。
他要养活更多的人，救更多的人，打更多的仗。
……
世界频道上，还活着的人越来越少了。
但活着的，都是狠人。
有天晚上，北境之王在群里说了一句话：“我这边攒了二十万兵，你们呢？”
南海霸主回：“十五万。”
西域狂刀回：“十二万。”
其他人一个一个地报数。
十万，八万，五万，三万。
林风最后报的：“五十万。”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北境之王说：“够了。”
“什么够了？”
有人问。
“反攻。”
北境之王说：“咱们等了这么久，攒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够了，该打回去了。”
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