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河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酒杯，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没想到儿子会这么直接地怼大哥一家。
他心里有点慌，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儿子在替他出头，在替他撑腰。
这种感觉，他这辈子都没体会过。
就算以前父母还在世的时候，也从没有在大哥面前为他出过头。
高建国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他比高阳矮一点，但做了这么多年厂里领导的气势让他看着高阳的时候，自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要换做高山河的话，这个时候瞧见自家大哥这样，心里立马就打起了退堂鼓。
想让软弱了一辈子的人，突然硬气起来，很难。
只是这股上位者的气势在高阳这里，根本起不到一丁点的作用。
“高阳，你能考上建邺大学是好事，但你这样跟长辈说话，是不是过了？”
听到这话，高阳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大伯，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哪句过了？你要是觉得哪句不对，你指出来，我给你道歉。”
高建国张了张嘴，满脸怒容的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高阳刚刚说的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是真的，他还真就没法反驳。
王桂兰在旁边气得直哆嗦，拉着高建国的袖子：“建国，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弟弟教出来的好儿子！没大没小，一点规矩都没有！”
刘桂芝听到这里，立马忍不住了。
大哥大嫂这些年可没少连带着她一起数落，没给好脸色，刘桂芝看在自家老公的面子上都能忍下来，但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儿子，就不行！
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高阳旁边，怒目圆瞪的看着王桂兰：“嫂子，我们阳阳有没有规矩，不用你来评价，他说的那些话，哪句不是实话？你们要是不爱听，大不了走就是了，没人拦着。”
她以前在王桂兰面前从来不敢这么说话，今天不一样。
儿子都站出来了，她这个当妈的，肯定不能拖后腿。
高山河看着挺身而出的老婆和儿子，他默默地把酒杯放在桌上，站在高阳另一边，看着大哥。
“哥，阳阳说话是直了点，但他没说错。”
“以前的事，过去了就不提了，今天是阳阳的升学宴，你要是愿意留下来喝杯酒，我欢迎，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高建国看着弟弟，又看了看高阳，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下：“好啊山河，你真是长本事了，都可以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前跟我这做大哥的叫板了。”
高建国阴阳怪气了一句以后又重新坐下，今天他虽然是满肚子气，但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离场。
王桂兰还想说什么，被高建国一个眼神制止了，她气呼呼地坐下来，把脸扭到一边。
桌上安静了几秒。
高阳端起杯子，看着一桌的亲戚，语气恢复了平常：“各位长辈，今天招待不周，大家吃好喝好，刚才那些话，是我们家和大伯家的私事，不耽误大家吃饭。”
说完，高阳喝了一口饮料带着老爸老妈去其他桌了。
等全部都敬完了以后，高阳才坐回位置上，杜沐橙凑过来，小声问道：“怎么了？我看那边气氛不太对。”
高阳摇摇头：“没事，家里的事，都处理完了。”
杜沐橙看了他一眼，懂事的没再多问，给他夹了一块排骨：“那你吃点东西吧，你都没怎么吃。”
酒席到了尾声。
村里的老人们陆续站起来告辞。
王大爷拉着高山河的手，说了好几句“好好培养阳阳”，高山河点头应着。
接着是那些跟高山河一辈的中年人，一个个拍着高山河的肩膀，说着“你熬出头了”之类的话。
高山河一一送别，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刘桂芝在旁边忙着给客人装剩菜，农村的规矩，酒席吃不完的菜要打包带走，不能浪费。
她一边装一边跟婶子大娘们说话，笑声不断。
高阳跟着父母一起送客。
他站在院子门口，跟每一个离开的长辈打招呼，喊人喊得嘴都干了。
王志强吃得饱饱的，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一脸满足。
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看时间还早，站起来往院子外面走走消消食。
高建国一家四口也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高建国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王桂兰跟在后头，拎着包，脸色还是不太好。
一家四口穿过院子前面的空地，往停车的地方走。
路上遇到几个村里人，有人跟高建国打招呼：“建国，走了？不多坐会儿？”
高建国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那几个人也不在意，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样子。
高强的手机没电了，他才把手机揣进兜里，抬起头，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
目光扫过路边停着的一排车，有面包车，有皮卡，有几辆普通的小轿车。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一辆车上。
那是一辆黑色的路虎，个头很大，方方正正的，车漆在阳光下锃亮。
这车高强太认识了。
路虎！
平日里最追求排面的他，每次在县城见过几次，每次看到都要多看两眼。
高强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我去。”他忍不住喊了一声，“这谁家的路虎啊？”
他停下脚步，站在这辆路虎旁边，前后看了看。
高建国也看到了这辆路虎，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干了这么多年厂里领导，路虎他还是认识的。
这辆路虎，落地至少一两百万。
他这辈子都买不起这么贵的车。
高建国皱了皱眉，脑子里把村里的人过了一遍。
谁家在外面发了财？
谁家有这个实力？
他想来想去，没想出来。
“老爸，我们村子里有这号人物吗？”高强转过头，看着高建国。
高建国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王桂兰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嘴里嘀咕了一句：“这车得不少钱吧？”
“至少一两百万呢。”
王桂兰吸了口气，立马不说话了。
高建国一家站在路虎旁边，又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想出这车是谁的。
高强伸手想摸一下车门，又缩回去了，怕被人看到。
就在这时候，王志强从院子里出来了。
他吃得饱饱的，正想出来透透气。
他走到路虎旁边，正好看到高阳也从院子那边走过来。
“阳子！”王志强喊了一声，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