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墙上父母的照片，嘴唇抖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刘桂芝跟进来，掏出一沓黄纸和一捆香，放在供桌上。
高阳去院子里找了把扫帚，把供桌周围扫干净了。
刘桂芝把黄纸叠好，点着了香，递给高山河三根，又递给高阳三根。
高山河接过香，跪在蒲团上。
高阳也跟着跪下去，刘桂芝跪在旁边。
高山河举着香，看着父母的照片，声音沙哑：“爸，妈，我回来了。”
“阳阳考上大学了。”高山河说到这里，声音抖了一下，“建邺大学，是咱们老高家第一个大学生呢。”
他的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爸，您走之前一直念叨，说家里没出个大学生，您不甘心。
妈，您走的时候拉着阳阳的手，让他好好读书。
现在阳阳做到了，他考上大学了，您二老在天上看到了吧？”
高山河的声音越来越抖，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
他没有擦，就那么跪着，举着香，让眼泪往下掉。
“儿子没出息，没读什么书，一辈子打工。
但阳阳争气，他比我有出息。
您二老放心，咱老高家的香火断不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他把香插进香炉里，磕了三个头。
额头碰到地面，发出轻轻的声响。
高阳跪在旁边，看着墙上的照片。
奶奶的笑容很慈祥，爷爷的表情很严肃。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趴在爷爷膝盖上听故事。
奶奶在厨房里做饭，香味飘出来，喊他进去尝咸淡。
那些画面很远了，但想起来还是很清楚。
高阳举起香：“爷爷，奶奶，我考上建大了，你们放心，我会好好读书，不会给你们丢脸的。”
他把香插进香炉，磕了三个头。
刘桂芝跪在最后，也磕了头。
她没说什么，只是眼眶红红的，起来的时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高山河还跪在那里，看着父母的照片，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爸，妈，阳阳明天摆酒，村里亲戚都来，我大哥那边……他也知道了，不管以前怎么样，今天儿子高兴，咱家出大学生了。”
他又磕了一个头，才慢慢站起来，腿跪麻了，身子晃了一下，高阳赶紧扶住他。
“爸，没事吧？”
“没事。”高山河站稳了，摆了摆手，“就是老了，腿不行了。”
刘桂芝在旁边说：“你才多大，就老了？”
高山河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站了两秒，才迈出门槛。
高阳把供桌上的香灰收拾干净，把没烧完的黄纸叠好放在桌上，然后也出来了。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阳光照下来，把老房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院子里的杂草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高山河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着天。
天很蓝，飘着几朵白云。
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去阳阳舅舅那边。”
三个人出了院子，高山河走在最后，把门锁上，又拽了拽，确认锁好了，才转身离开。
回到村口，高阳开车，往舅舅店里走。
路上高山河没说话，一直看着窗外。刘桂芝也没说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高阳从后视镜里看了老爸一眼。
高山河的眼角还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