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大地愈来愈剧烈的震颤,环绕着雪儿二人的树林边,再次出现的仍是狼族的威武战士,只不过,此刻挂在他们脸上的不再是骄横、得意,取而代之为无限的惊惶。
这一转变的答案,很快便在他们身后自动显露出来盔明甲亮的叛军队伍一脸肃穆,押解着这些侵略者,再次回到了大营的中心,为首的正是神羽的前任贴身护卫,狼犬。
看到这一幕,灰狼王如何还不知晓大势已去。如今自己最得意的一批儿郎正落在别人的掌中,外头还有一整个部落的愤怒象族,看这来势,恐怕亦不会善了。
其实早在看到叛军的尸身化为飞蝇散去之时灰狼王就已经有了觉悟,此刻亲眼看到了绝望的结局,唯一能做的,只有松开雪儿的手臂,无力瘫坐一旁。
雪儿朝狼犬点点头,嘴里吐出两个奇异的音节,被禁锢的身体上赫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红光凝结处,一条晶莹的红色绳状法宝悠游着落入雪儿掌中。看到这一幕,适才还信心十足的灰狼王也只剩下苦笑了。
“真是不巧的很,在神羽众多的法宝之中,这一件恰巧是碧空城赠予的。”雪儿微笑着将缚龙索收入囊中,竟再不回顾,如一缕青烟般消失在众人眼前。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由狼犬来收尾。也不知他做了什么,那掀起地动山摇的震颤竟一点点平息了下来,当所有的狼族入侵者都被捆绑妥当押入场中心的时候,一头体型惊人的象妖从树林的对面走了出来,带着满脸的戾气,当先向灰狼王冲了过去。
象族历来偏安一隅,默默蹲守祷过山千百年,鲜少与外界交流。留在陵光诸族印象中的,从来都是与世无争、柔顺和善的形象,此刻泥塑菩萨突然变成了怒目金刚,惊得所有人一时间都无法接受。
而象族庞大的身躯,愤怒的吼喝,骇得当先几名狼妖情不自禁地向旁逃开,再也顾不上主子的安危。这在狼族是绝少出现的情况,但此刻却没有一个人会怀疑那些躲开的狼妖抱有的忠诚之心,只因愤怒的象族确实超出了正常情况下能接受的范围。
首当其冲的灰狼王不是不想躲,实在是失去一臂的重伤,加上大好局势被瞬间翻盘的沮丧,使他失去了大部分的行动能力。一想到自己的失败是源自违背神羽陛下的命令,擅自翻越丹穴山而起,陛下震怒之下还不知将会如何处罚于他,一时间更是万念俱灰,只觉就此死在象族手中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就在象妖如山岳般的手掌盖在灰狼王头顶之前,一抹温暖的白光闪过,轻轻巧巧地架住了对方大到不成比例的巨掌。
“且慢动手。”
象妖的怒气在一击被阻的惊愕中稍稍淡化,待看清来人是谁,这才一脸不悦地放下手掌,但仍是以充满憎恶和警惕的目光紧紧锁在灰狼王身上,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让这罪不可赦的恶人给走脱。
“阁下有何打算。”眼神一刻都不离开灰狼王,象妖冷冷地问。
狼犬当先一礼,为自己先前的冒昧告罪,随后剑指灰狼王,对着那象妖一阵连说带比划,谦恭的态度之后是挥洒的自信和令人折服的魅力,加上最初交手时以相对纤细的身躯轻松接下那雷霆一击的实力为背景,将那原本还抱有几分戒心的象妖说得直点头。
而无力动弹只能瘫坐一旁的灰狼王只能恐惧地睁大双眼,脸色越来越苍白,似是看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未来。
终于,商谈已定,象妖再次狠狠瞪了灰狼王一眼,回身对着以平静下来的山野发出一声特殊的长啸。接着,响起一片有规律的踏地之声,一部分向远处而去,另一部分则继续靠拢,直到聚拢在中心地带的众人能隐约看到一个个粗犷雄伟的轮廓即止。
“如此,那我这些同胞们就暂时交托阁下了。”大个子象妖肃容拱手。
“多谢象族长的信任。小子铭感五内,代两位陵光之光谢过。”
原来这身形伟岸的象妖正是当代象族的族长,狼犬一语完毕,对方不禁讶异:“看阁下的身形气质,绝非寻常人物,竟不是那传闻中的公子粲阁下?”
狼犬愕然,审视了一下自己的一身白袍,了然苦笑。
告别了神羽的影子护卫生涯之后,脱胎换骨的狼犬便喜欢上如阳光般明媚清澈的白色,虽然与公子粲那孤傲的银白仍有着明显的差别,但在不熟悉他们的妖族眼中,都只看得到“一身白袍”这个特点,无形中确实有混淆的可能。
虽然彼此之间乃是同一战壕的朋友,被误会的身份又可说是相当尊贵,但与公子粲同样高傲的狼犬仍无法乐见自己顶着对方的名号被认知。
“公子粲另有要事在身,小子暂代指挥之职,未曾通报名姓,倒叫族长误会了。”
“那阁下是?”象族族长当然不会了解狼犬心中一闪即逝的不悦,在他看来,这只叛军的实力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本以为其中只有圣女与公子粲两人可称得上高手,狮虎熊豹的少主也只是兵强马壮的保证而已,没想到还有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奇人存在。当初拒绝了圣女殿下的请求,现在看来是有些草率了。
“小子的师父赐名狼犬。乃是不入流的狼妖与狗妖混血。”口中谦卑,但狼犬的神情却丝毫未有尴尬勉强之处。得到老兕的点化之后,狼犬反以自己的血统为荣。
象族族长动容,没想到对方年纪轻轻便有这般的胸襟,能直面这特殊的血统和身份,而特意以两族之名为他赐名的这位尊长,想必更是不凡。
“未知尊师是……?”
“我师老兕,已然辞世了。”
象族族长含笑的脸蓦然冰封,严厉地瞪着狼犬,一脸不可置信的怒容。后者则平静地对望着,没有矫饰的悲伤,只是淡淡笑着。
良久,象族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毕恭毕敬地向狼犬深鞠一躬。狼犬作为晚辈,明知象族长这一躬乃是对着已不可再见的师父兕而发,坦然受了这一礼,回以丧者家属之礼。两人就在静默无语中完成了对逝者的追念。
因着祷过山上那个巨大的“静”字,兕族可说是象族的领导者,而狼犬也因师承关系与象族建起了特殊的渊源。有了这一层关系,象族长对于之前与狼犬达成的协议更无多虑,转身提起已近乎废人的灰狼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叛军营地。
目送这位鲜少踏足外界的象族长离开后,狼犬重新将视线落在营地中心被捆缚的狼族士兵身上。亲眼见到自己的族长被带走,狼族的士兵均面有忧色,有心护主却是力有不逮。因此,当狼犬的视线投过来时,无力作为的他们只能回敬以刻毒怨恨的目光。
“呵。”再次接受到母族狼族这样的眼光,狼犬笑了,没有一丝怨恨,慈祥地问道,“你们想不想知道灰狼王身在何处?想不想将他救出来,回到你们自己的家园重新过日子?想的话点个头,我给你们一条路走。”
将信将疑的狼族士兵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既然已是人为刀俎的局面,也不怕对方玩什么花样了。想着那吉凶未卜的族长,所有人都用力点了一下头。
“好。”得到与预想中一致的答案,狼犬满意地点头。挥手间,叛军的战士们纷纷来到狼族士兵的背后,举起手中的匕首。
“想要回你们的族长,就来战吧。”